时间如流水,潺潺而过,转眼新人入宫已近三月。
紫禁城的秋意渐浓,褪去了夏末的浮躁,多了几分沉静的凉。
这些月里,皇上陆陆续续召幸了所有新人。
沈贵人端庄稳重,博尔济吉特贵人爽朗明快,甄常在颇有才情,各有千秋,也都得了些赏赐。
但若论恩宠之浓、圣眷之渥,新人中无一人能越得过承乾宫的宁贵人安陵容去。
苏培盛觉得皇上似乎格外偏爱这位宁贵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胤禛对于这个温柔的女子确实喜爱。
或许是前朝政务繁杂令他心神俱疲时,她殿中那清雅安神的香气总能让他舒展眉心。
或许是她总是安静地陪在一旁,或研墨,或调香,不多言,不刻意讨好,却恰到好处地宽慰;
又或许是她偶尔谈及江南风物、民间琐事时,眼中那抹干净的亮色,能让他暂时忘却朝堂的纷争。
安陵容侍寝的次数自然是最多的,赏赐也常常是独一份的丰厚精致。但连那套羊脂白玉嵌东珠的头面,她也只在大场合戴过两次,平日多是简素打扮,却更显得“清水芙蓉,天然去饰”。
与宁贵人的风头正劲相比,碎玉轩的甄嬛,则显得沉寂许多。
她容貌出众,才情不俗,初次侍寝时,胤禛也确实为那与纯元依稀相似的眉眼恍惚了一瞬。然而,也仅仅是恍惚而已。
纯元于他而言是发妻,可若论真情实意,他一个长在深宫的皇子,九子夺嫡厮杀登位的帝王,怎么会看不出当时纯元拙劣的伎俩?
不过他需要这份冲动与为爱冲昏了头的鲁莽,来暂时迷惑八爷党。
胤禛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份相似的牵动,待甄嬛虽温和,却并无太多特别的热情,赏赐按制,召幸的次数也平平。
这份“沉寂”,落在宜修的眼中,却成了最令人舒心的一桩事。
请安散去,剪秋一边为皇后揉着额角,一边低声道:“娘娘,瞧着皇上对那甄常在,似乎并不上心。”
宜修闭目养神,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愉悦:“不上心才好。那张脸……本就是不该存在的烦恼。”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开始泛黄的树叶,“皇上如今的心思,多在宁贵人身上。她父亲不过是个县令,根基浅薄,就算皇上想要提拔,也不会一下子越过那么多品级。她人又懂得分寸,知道敬畏,得宠就得宠些吧,后宫里,总需要有人来制衡翊坤宫。”
“剪秋啊,虽说皇上一登基就追封了弘晖为太子,可本宫还是咽不下去当年的口气。”
若不是她的好姐姐,她的弘晖堂堂雍亲王的子嗣,怎么可能因无太医医治而那么可怜的去了。
她早就不奢求皇上的爱,他太过凉薄,对她那好姐姐也必不是真情。若不是知道亏欠,又怎么会一登基就追封弘晖。
就连姐姐的死,他大概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娘娘,您就想开些吧。皇上如今对您尊重,就像从前华妃再如何嚣张,皇上也没下过您的面子。”
宜修端起茶盏,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眼底平静无波。后宫的女人如同御花园的花,开了又谢,谁能一直独占春色?
只要她中宫之位坐得稳,便再也不要担忧其他了。
宜修缓缓啜了一口茶。华妃那边近来倒是安静,许是皇上常去承乾宫,分了她的宠,心里正不痛快。也好,就让她们彼此牵制着。
至于碎玉轩那位……宜修眸光微冷。皇上刻意冷落,便是最好的态度。那张脸只要一日不得宠,她便一日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