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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傍晚时分来的。
谢臻如今在工部领了实缺,每日下朝回府已是酉时。
他未换官服,一身靛蓝常服,袖口沾着些墨迹,像是刚从书房过来。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女儿额头的温度。
【谢臻】: 不烧。
荣珍茗蹭了蹭他的手心。
荣珍茗爹爹,我就是没力气。
谢臻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又藏着某种深远的忧虑。
他年过三十,面容仍可见年轻时的俊朗,只是眼角已有了细纹。
【谢臻】: 茗儿,你外祖母前日来信了。
荣珍茗眼睛倏然亮起,猛地坐起身。
荣珍茗祖母说什么?
【谢臻】: 问你功课,问你茶道可曾荒废,问你……何时归家。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荣珍茗却听得真切。
离十四岁,还有不到一年。
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谢臻】: 谢先生前日来寻过我。
荣珍茗手指收紧。
【谢臻】: 他说你天赋极佳,尤其在茶事上,一点就透。
【谢臻】:只是心性不定,需多加磨砺。
【谢臻】: 他还说……
谢臻停顿片刻,看着女儿的眼睛。
【谢臻】: 若你实在不愿跟他学,他也不强求。
荣珍茗愣住。
她没想到谢危会主动这样说。
心里那点赌气的、抗拒的情绪,忽然像戳破的皮球,一点点泄下去,只剩下空落落的茫然。
【谢臻】: 爹爹不逼你。
谢臻摸摸她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谢臻】: 只是你要想清楚,荣家的女儿,该是什么样子。
他起身离开时,荣珍茗忽然开口。
荣珍茗爹爹。
谢臻回头。
荣珍茗张了张嘴,想问母亲当年是什么样子,想问外祖母如今身体可好,想问江南的茶山是不是又到了春茶采摘的时节。
可最终,她只是低下头。
荣珍茗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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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午后,荣珍茗躺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茶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春光正好,梨花已谢了大半,嫩绿的叶子舒展开来,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她想起李同光那日翻窗进来,想起他落在她脸颊上那个轻如羽毛的触碰,耳根又开始发热。
正胡思乱想间,门外传来侍女的低呼声。
荣珍茗谢、谢先生……
荣珍茗心头一跳,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已被推开。
谢危站在门口。
他今日穿的是月白襕衫,外面罩了件鸦青半臂,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得整齐。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日更沉,让人看不透。
侍女惶恐地退到一边。
谢危迈步走进来,反手合上门。
房间里霎时静下来。
荣珍茗坐在软榻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想站起来行礼,腿却有些发软。
谢危走到她面前三步远处停住。
他个子高,站在那儿便挡住了大半光线,阴影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
谢危装够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荣珍茗咬住嘴唇,仰头看他。
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荣珍茗我没有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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