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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来,她已分不清是在喂药,还是别的什么。
脑子烧得糊涂,身体软得不像自己的,只能攀着他衣襟,任由他将苦涩一点点化在唇齿间,又用另一种滚烫的温度覆盖。
最后一口气渡完,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轻吻了吻她嘴角,像在确认什么。
谢危睡吧。
他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汗湿的额发。
荣珍茗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
药效和疲惫一同涌上来,她在陷入黑暗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荣珍茗霸道……讨厌鬼……
谢危坐在床边,看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伸手抹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谢危嗯,讨厌。
他低声应着,眼底却有深暗的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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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去那日,是个晴好的早晨。
荣珍茗醒来时神清气爽,高热退尽,只余些许乏力。
她拥被坐起,窗外鸟鸣啁啾,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亮堂堂的。
侍女端着清水进来,见她醒了,笑着行礼:
【侍女】:小姐可算大好了。
【侍女】:谢先生辰时来看过,见您还睡着,吩咐让您多歇歇,今日的课晚一个时辰。
荣珍茗一怔,脸上莫名有些热。
她梳洗时,铜镜里映出的人脸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可嘴唇……她下意识抿了抿,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温软的触感,和药味的苦涩混在一起,挥之不去。
用过早膳,她磨蹭了许久,才往静斋去。
推门时,谢危正立在书案前写字。
听见声响,他笔锋未停,只抬眸看了她一眼。
谢危气色好些了。
荣珍茗“嗯”了一声,低头走到琴案边坐下。
指尖抚过琴弦,却不知该弹什么。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宣纸上笔锋游走的沙沙声,和她自己略微急促的心跳。
谢危《梅花三弄》,弹来听听。
他搁下笔,走到她身侧坐下。
淡淡的墨香袭来,荣珍茗脊背微僵。
她依言起手,可第一个音就错了。
指尖发涩,心绪乱得理不清。
谢危没说话,只是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执笔的薄茧,稳稳托住她微颤的手指。
谢危腕太紧。
他带着她的手指重新落弦,音色清越流出。
两人靠得极近,她的肩几乎挨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轻微的起伏。
谢危这里,揉弦要缓。
他侧过头,说话时气息拂过她耳畔。
荣珍茗耳朵尖一麻,指尖又乱了。
谢危终于察觉她的心不在焉。他松开手,目光落在她脸上。
谢危看什么?
荣珍茗一惊,慌忙移开视线,却正好瞥见他开合的唇——颜色偏淡,形状清晰,下唇中央有一处极细微的伤痕,是那日被她咬破后留下的。
她盯着那儿看了几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脸腾地烧起来。
谢危顺着她视线,拇指无意识地擦过自己下唇。
他眼底有什么情绪掠过,快得像错觉。
谢危专心。
他声音低了些,不再看她,起身回到书案后。
荣珍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神。
可接下来半日,她总在不经意间走神——看他执笔时微微用力的指节,看他垂眸时纤长的睫毛,看他偶尔抬眼望向窗外时,侧脸清峻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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