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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起裙摆迈上马车,回头又望了一眼。
相府深院还沉在睡梦里,只有东厢那边亮着一星灯火——那是谢危的书房。
她昨日便央祖父寻了个由头,说城西有桩旧案卷宗需谢危亲自去调阅,须离府三两日。
至于李同光……
那夜他翻窗来送耳坠,眼底的执拗烫得她心口发疼。她只是接过木匣,轻声说“等我及笄礼后,我们再好好说说话”。
他信了。
也好。
荣珍茗放下车帘,闭上眼。
…
去临安快马加鞭,大概四五日的路程。
前三日风平浪静。
第四日夜里,马车行至一处山路。
月黑风高,林子里鸦雀无声,只听得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忽然,马匹嘶鸣一声,车子猛地停住。
荣珍茗惊醒,撩开车帘。
【阿沅】:小姐,前头路上躺着个人。
车夫老陈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带着迟疑。
荣珍茗蹙眉。
荣家和谢家都教过她,永远不要对生人抱有恻隐之心。
荒山野岭,倒卧路中,不是劫匪设套,便是麻烦缠身。
可她还是下了车。
阿沅提着灯笼跟在一旁,昏黄的光晕照出路上那团黑影。
是个男人。
青衫破烂,浑身是血,脸上也糊着泥污,看不清容貌。
他蜷缩在地上,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荣珍茗走近两步,借着灯光细看。
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那是官员的制式佩玉,虽沾了血污,仍能辨出纹样。
她心口莫名一跳。
蹲下身,用帕子擦去那人脸上的泥污。
眉眼渐渐清晰。
荣珍茗呼吸滞了滞。
陆江来。
那个宫宴上容易脸红的新科状元,那个被皇帝破格擢升的巡按御史。
怎么会在这儿?还伤成这样?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陆江来根基尚浅,却又因查案得罪了不少人,如今虽得圣宠,却也是众矢之的。
看来,是被人算计了。
荣珍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荣珍茗给他盖件衣裳,留点干粮和碎银。
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荣珍茗挪到路边,别挡着道。
阿沅应了声,转身去取东西。
车夫老陈上前,正要动手去拖人,地上那团黑影忽然动了动。
一只手,沾满血污,颤巍巍地伸出来,抓住了荣珍茗的脚踝。
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濒死般的执拗。
荣珍茗低头。
陆江来半睁着眼,视线涣散,嘴唇翕动,发出极微弱的气音。
陆江来小姐……救……救我……
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
他看着她,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仿佛根本不认得她是谁,只是凭着求生本能,抓住眼前唯一的稻草。
荣珍茗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也带着点冷。
荣珍茗有意思。
她抬脚,轻轻挣开他的手。
荣珍茗架起来,扔后头货车上。
阿沅一愣。
【阿沅】:小姐,这……
荣珍茗照做。
荣珍茗转身回马车,裙摆划过地面,没沾上半点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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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香居还是老样子。
推开门时,荣珍茗有一瞬的恍惚。
八年前离家的那个清晨,她抱着外祖母的脖子不肯松手,眼泪糊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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