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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马车上,气氛凝滞。
荣筠茵憋了一路,终于在车驶进荣府二门时忍不住开口:
荣筠茵七妹今日可真是出尽风头。
荣珍茗正用手帕擦拭指尖的泥污,闻言抬眼。
荣珍茗四姐姐这话,是在夸我?
荣筠茵我夸你什么?夸你像个粗使农妇般亲力亲为?
荣珍茗农妇怎么了?
荣珍茗笑了,那笑容干净坦荡。
荣珍茗荣家靠茶吃饭,没有这些“农妇”,哪来的茶?
荣珍茗四姐姐锦衣玉食惯了,怕是忘了荣家的根本。
荣筠茵气得脸色发白。
荣筠溪按住她的手,看向荣珍茗。
荣筠溪七妹今日确实让我们开了眼界。
荣筠溪只是有句话,姐姐不知当讲不当讲。
荣珍茗看着她。
荣珍茗二姐姐请说。
荣筠溪你在京城八年,学的该是琴棋书画、闺阁礼仪。
荣筠溪如今对这些粗活如此熟稔……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字字却带着刺。
荣筠溪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在京城吃了不少苦?
这话问得巧妙。
若是承认吃苦,便显得谢家待她不好。
若是说天赋,又显得太过刻意。
荣珍茗盯着荣筠溪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她倾身向前,凑到荣筠溪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
荣珍茗二姐姐。
荣珍茗我吃过的苦,可比你想象的多。
荣珍茗只是这些苦……
她退开些,眼睛弯成月牙。
荣珍茗我甘之如饴。
说完,她推开车门,径自下车走了。
荣筠溪坐在车里,看着她渐远的背影,指尖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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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珍茗没回茗香居。
她绕到马厩。
陆江来——如今该叫陆复生,正在喂马。
他穿着粗布短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劲瘦的小臂。
长发用一根布条草草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见是她,忙放下草料,躬身行礼。
陆江来七小姐。
荣珍茗走到他面前,背着手,歪着头打量他。
他脸上还沾着草屑,额上有汗,气息微喘,可那双眼睛清亮干净,看她时带着恭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有趣。
荣珍茗累么?
她问。
陆江来摇摇头。
陆江来不累。
荣珍茗撒谎。
荣珍茗伸手,指尖拂过他额角的汗。
动作很轻,一触即离。
陆江来身体僵了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淡红。
荣珍茗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烦闷忽然散了。
她绕过他,走到马槽边,抓了把草料在手里慢慢捻着。
荣珍茗我今日去茶园了。
陆江来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荣珍茗剪枝,施肥,除虫……样样都干。
荣珍茗手上磨出泡了。
她摊开手掌,果然有几个细小的水泡。
陆江来眼神动了动,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陆江来我……我去取药膏。
荣珍茗不用。
荣珍茗收回手,转身靠在马槽边,仰头看他。
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荣珍茗陆复生。
她叫他。
陆江来在。
荣珍茗你说,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陆江来怔了怔,迟疑片刻,才低声说:
陆江来因为……小姐喜欢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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