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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荣家后园。
四岁的荣珍茗追着九岁的温粲满院子跑。
她手里攥着根细竹枝,跑起来两个小鬏鬏一颠一颠,声音脆得像刚掐的嫩茶尖:
【荣珍茗】:温粲!你给我站住!
【温粲】:凭什么!
温粲边跑边回头,脸上还沾着方才偷吃茶点时蹭到的糖霜。
【温粲】:那盒酥糖是宝儿给我的!
【荣珍茗】:大姐姐给你的,你就能独吞?!
荣珍茗追得更急,竹枝在空中甩得咻咻响。
【温粲】:我、我分你一半还不行吗!
【荣珍茗】:现在说?晚了!
她终于追上,一把揪住温粲后领,竹枝不轻不重抽在他屁股上。
其实不疼。
可温粲还是“哇”一声哭了——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委屈。
这妹妹太凶了。
自从两年前姑姑难产过世,荣珍茗被接到老夫人跟前养着,温粲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她爬树比他快,辩茶比他准,连打架都比他狠。
最可气的是,她总护着荣善宝。
十岁那年,温粲好不容易从外头淘了支玉簪,想送给荣善宝。
他揣着簪子溜进茗香居,还没见到人,就被蹲在廊下斗蛐蛐的荣珍茗逮个正着。
五岁的小丫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仰脸看他。
【荣珍茗】:大姐姐?
【温粲】:关、关你什么事!
温粲把簪子往身后藏。
荣珍茗眼睛一眯,忽然伸手拽他袖子。
【温粲】:你干什么!
【荣珍茗】: 拿出来。
【温粲】:不拿!
两人扭打在一处——其实算不上扭打,温粲不敢真动手,只能躲,荣珍茗却毫无顾忌,又抓又挠。
最后簪子掉了出来,摔在地上,“啪”一声碎成两截。
温粲盯着那截断玉,眼圈瞬间红了。
荣珍茗也愣了愣。
她蹲下身,捡起断簪看了看,又抬头看温粲。
【荣珍茗】:……碎了。
【温粲】:要你管!
温粲吼她,声音带着哭腔。
荣珍茗抿了抿唇,忽然把断簪揣进自己怀里,站起身。
【荣珍茗】:我赔你。
【温粲】:你拿什么赔?这是我自己攒钱买的!
【荣珍茗】:反正我赔。
她说完,扭头就跑。
温粲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抹了把眼睛,悻悻走了。
三天后,荣珍茗真的塞给他一支新簪。
不是玉的,是木头的,簪头雕了朵歪歪扭扭的茶花。
【荣珍茗】:我自己刻的。
她脸上有道细小的划痕,手指也贴着膏药,说话时却不看他,只把簪子往他手里一塞。
【荣珍茗】: 爱要不要。
说完又跑了。
温粲握着那支丑丑的木簪,心里那点气忽然就散了。
可他还是讨厌她。
讨厌她总拦着他见荣善宝,讨厌她霸道,讨厌她明明比他小三岁,却总摆出姐姐的架势教训他。
直到那个春天。
荣珍茗要走了。
京城来的马车停在荣府门外,谢臻站在车边,一身靛青直裰,眉眼温和,可身上那股京城官宦的气度,压得荣府上下静默无声。
荣珍茗穿着新裁的藕荷色襦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被荣老夫人牵着走出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哭,只是紧紧攥着祖母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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