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早夭?激进?
伊桉眯起眼。这些碎片信息,或许能拼凑出谢珩性格中更深层的底色。那个早夭的未婚妻,在他心中留下了什么?是年少时一抹淡影,还是某种未能圆满的执念?而“激进”与“沉稳”之间的转变,是真正的成熟,还是将某些东西更深地压抑了下去?
她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更巧妙地试探。
“中秋宫宴,还有多久?”
【十日后。】
“足够了。”伊桉转身,向着昭阳殿的方向缓缓走去,裙摆拂过廊下微凉的木板,“十日后,我要一份‘恰到好处’的礼物,和一场‘避无可避’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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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伊桉恢复了往日的“活跃”。她时常去御书房“红袖添香”,陪着皇帝批阅奏折,磨墨斟茶,偶尔说些软语解乏;也去太后宫中晨昏定省,乖巧孝顺;与其他高位妃嫔的交往,也维持着表面和谐。手腕上的红痕早已消退无踪,仿佛那夜的泪眼与低语,都只是一场幻梦。
她依旧是那个明媚张扬、圣眷正浓的伊贵妃。
只是,偶尔在御花园、藏书楼附近“不经意”地徘徊时,她再未“偶遇”过谢珩。他似乎也在刻意避开可能与她相遇的路径和时间。两人像两条短暂相交后又迅速远离的线,各自沿着原有的轨迹运行。
但伊桉知道,那夜回廊下的对话,已经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涟漪不会立刻消失,只会在水底缓慢扩散,等待着下一次投石的时机。
她开始留意宫中关于前朝的消息,尤其是与谢珩相关的。通过皇帝偶尔的提及,通过宫人间隐晦的流言,她拼凑出一些信息:近日朝中似有波澜,关于漕运改制与边关粮饷,几位老臣与以谢珩为代表的少壮派意见相左,争执不下。皇帝虽倚重谢珩,但也需平衡各方势力,此事悬而未决,谢珩似乎承受着不小压力。
压力?
伊桉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压力之下,人更容易露出破绽,也更容易……寻求某种释放或慰藉,哪怕只是短暂的自欺欺人。
中秋前两日,伊桉寻了个由头,向皇帝请求出宫一趟,去京郊香火最盛的护国寺进香,为皇帝、太后祈福。皇帝欣然应允,派了得力侍卫护送。
护国寺位于西山脚下,环境清幽,香客如织,却也因皇家时常临幸,设有专门的静院禅房,供贵人休憩。
伊桉在寺中主持的陪同下行完香,捐了厚重的香油钱,便借口要独自在禅房静心抄录一段经文,为皇帝祈福,屏退了左右,只留一名心腹宫女在门外守着。
禅房清雅,窗外竹影婆娑,案上笔墨纸砚齐全,香炉里燃着檀香,气息宁神。
伊桉并未立刻抄经。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和寺中袅袅升起的香烟,静静等待着。
“……大人,这边请。贵妃娘娘正在隔壁院中休息,此处禅房安静,大人可在此稍作歇息,阅览方丈方才提及的那卷《地藏本愿经》注解。” 是寺中知客僧的声音。
“有劳。” 一道清冽熟悉的嗓音响起,虽然压低了些,但伊桉绝不会听错。
是谢珩。
他果然来了。根据她得到的消息,谢珩今日会来护国寺,表面是为家中长辈祈福,实则是私下会见一位致仕隐居在此的老臣,寻求在朝争中的支持或转圜。他需要一处安静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会面,寺中专为贵人准备的静院禅房,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