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纷纷向谢珩道贺,目光复杂。救护宫眷……虽未明言,但在场谁不知指的是贵妃伊桉?这赏赐,既是恩荣,似乎也将那场“意外”盖棺定论,定性为纯粹的“臣节”与“功绩”。
谢珩起身出列,走到御座前,撩袍跪下,声音平静无波:“臣谢珩,谢陛下隆恩。护卫之责,乃臣本分,不敢居功。陛下厚赐,臣受之有愧。” 他跪得笔直,双手高举接过内侍捧上的“龙渊”剑,动作标准,神态恭谨,挑不出一丝错处。
皇帝满意点头:“谢相过谦了,此乃你应得。起来吧。”
“谢陛下。”谢珩起身,捧着剑,准备退回座位。
就在这时,伊桉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谢珩谢恩后相对安静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立刻掩住唇,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眼睫低垂,肩头微微耸动,似乎极力压抑着不适。
皇帝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关切道:“爱妃可是着凉了?伤势未愈,不该来吹这夜风的。”
伊桉抬起苍白的脸,勉强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臣妾无碍……只是见陛下犒赏群臣,君臣同乐,心中欢喜,想来沾沾喜气……不想扫了陛下兴致。” 她说着,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正捧着剑、略显进退不是的谢珩,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却足够让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御座方向的谢珩,心头猛地一悸。
她随即转向皇帝,柔声道:“陛下赏赐谢相‘龙渊’,真是再合适不过。谢相风骨,正如名剑,藏锋于鞘,光华内蕴,出则匡正扶危。”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由衷的感叹,“此次……多亏谢相。臣妾每每思及当时险境,仍是后怕不已。谢相救命之恩,臣妾......无以为报。”
她说着,竟扶着案几,有些艰难地想要起身,似乎想向谢珩行个礼。
“爱妃快坐下!”皇帝连忙制止,眼中对她的怜惜更甚,同时也因她这番得体又带着真情实感的话,对谢珩的那一丝丝微妙疑虑似乎也消散了些许——看,连贵妃自己都如此坦荡感恩,旁人还能嚼什么舌根?
谢珩站在下方,捧着那柄突然变得沉重无比的“龙渊”剑,只觉得伊桉的每一句话,都像细针,扎在他刚刚勉强平复的心湖上。她夸他“风骨如剑”,她感叹“救命之恩”,她虚弱却坚持要行礼的模样.......这一切,在篝火跳跃的光影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构成了一幅无比“正确”却又无比“诡异”的画面。
他应该立刻谢恩退回,彻底远离这漩涡。可他的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强忍不适却还要为他说话的模样,与溪边她惊惶脆弱的身影重叠,让那夜冰冷的溪水仿佛再次漫过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