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广场是中央商业区最大的购物中心，七层楼高，占地超过二十万平方米。

周六上午九点，这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人群穿梭于各种奢侈品店、精品店和餐厅之间。

空气中混合着香水、咖啡和人类信息素的味道——各种等级、各种性别，形成了一个复杂的气味场。

莫纵春和江落尘走进商场时，引起了轻微的骚动。

他们的外貌太出众，气质太特殊，信息素太强大——即使刻意收敛，S级alpha和二次分化的B级alpha组合仍然像磁石一样吸引目光。

江落尘的手轻轻放在莫纵春的腰后，一个保护性的姿势，也是宣示性的姿势。

莫纵春没有拒绝，她能感觉到他的血腥味信息素在她周围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那些过于好奇或冒犯的目光。

他们走进一家高定女装店。

店内的装潢是极简主义的白色和金色，衣物像艺术品一样陈列在灯光下。

柜姐显然认出了他们，脸上的职业微笑立刻变得无比恭敬。

“江少爷，莫小姐，欢迎光临。”她鞠躬，“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江落尘看向莫纵春，“选你喜欢的。”

莫纵春在店内慢慢踱步，手指滑过衣物的面料。

丝绒、丝绸、羊绒、皮革...各种质感在指尖下流淌。

她停在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前——吊带设计，长度及踝，背部是深V开到腰际。

“试试这件？”江落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莫纵春转头看他，“太暴露了。”

“但适合你。”江落尘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酒红色，像凝固的血。适合我们这种人。”

莫纵春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她笑了，“好。”

柜姐取下裙子，引导莫纵春走向试衣间。试衣间很大，有三面全身镜。

莫纵春脱下羊绒开衫和丝绒连衣裙，赤身站在镜前。

镜中的身体纤细但有力，肌肉线条流畅，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颈间的蝴蝶choker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腿环在丝袜下若隐若现。

她转过身，看向背部的镜子——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左肩胛骨延伸到脊椎中部，是十二岁那年一次训练事故留下的。

她穿上酒红色连衣裙。

面料贴合皮肤，像第二层肌肤。

吊带细得惊人，仿佛随时会断裂。

背部的深V确实开到腰际，露出整片背脊和那道疤痕。

她推开试衣间的门。

江落尘站在外面等待。

当他看到她时，冰蓝色的眼睛瞬间暗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血腥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变得浓烈。

“转身。”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哑。

莫纵春转身，背对着他。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落在那道疤痕上。

那目光有重量，有温度，几乎像是实质的触摸。

“这是...”他开口。

“训练事故。”莫纵春平静地说，“十二岁，我刚分化成omega不久，但坚持要参加alpha的基础格斗课。陪练失误，我撞到了器械边缘。”

“疼吗？”

“当时疼。”莫纵春转身面对他，“现在只是一道疤。”

江落尘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危险的程度。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她背后的疤痕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感受着那无形的痕迹。

“兔子。”他低声说。

“嗯？”

“你很美。”

莫纵春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在那片深海里看到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欲望，不是占有，而是一种近乎痛苦的珍惜。

“再试试其他的。”江落尘收回手，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接下来的一小时，莫纵春试了七套衣服。

每一套都是柜姐精心挑选的，每一套都展现了她不同的侧面：黑色的西装套装干练锋利，白色的蕾丝长裙纯洁脆弱，墨绿色的丝绒礼服复古优雅，深蓝色的星空裙神秘梦幻...

江落尘坐在试衣间外的沙发上，看着她一次次走出来，一次次转身，一次次变换。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但莫纵春能感觉到——他的信息素在随着她的每一次亮相而变化。

当她穿那套黑色西装时，血腥味变得锐利而兴奋；当她穿白色蕾丝长裙时，血腥味变得柔和而克制；当她穿墨绿色丝绒礼服时，血腥味变得深沉而复杂。

最后一套是柜姐极力推荐的——银灰色的吊带长裙，面料是某种特殊的液态金属质感，随着光线和角度变化而流动着不同的色泽。

裙摆是不规则设计，一侧及膝，一侧及踝。

莫纵春穿上它走出来时，整个店内的灯光似乎都聚焦在她身上。

江落尘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无法解读的情绪，浓烈而复杂，像酝酿多年的风暴。

“这套，”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包起来。”

“其他的呢？”柜姐小心翼翼地问。

江落尘的目光扫过那排衣物，“除了白色蕾丝那套，其他都包起来，送到莫小姐的住所。”

柜姐的眼睛亮了起来，连忙鞠躬：“是，江少爷！”

莫纵春挑眉，“这么大方？”

“你穿都好看。”江落尘说，走到她面前，手指轻轻碰了碰银灰色裙子的肩带，“但这套最特别。像月光下的刀刃，美丽而危险。”

莫纵春笑了，“很诗意的比喻。”

“是你给我的灵感。”江落尘说。

换回原来的衣服后，两人离开女装店。

江落尘又带她逛了几家店——一家高级珠宝店，他给她选了一条钻石手链；一家手工皮具店，他买了一个可以装她那把小刀的定制腿环；一家书店，他选了几本德文和法文的诗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莫纵春问，翻看着手中的诗集。

“观察。”江落尘简单地说，“你书包里总是有诗集，你写字时习惯用德文，你的腿环磨损了需要更换。”

莫纵春抬头看他，灰雾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在观察我。”

“一直在。”江落尘坦然承认，“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最有趣的观察对象。”江落尘说，“复杂，矛盾，不可预测。”

“像一场危险的游戏。”

“像一场值得投入一生的游戏。”江落尘纠正。

莫纵春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

她别过脸，假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但那些文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

午餐在一家顶楼餐厅解决。

落地窗外是整个中央商业区的全景，远处可以看到十字花学院的尖顶和安全墙的轮廓。

江落尘点了一桌符合莫纵春忌口的菜品——没有辣的、苦的、太咸的，没有葱姜蒜香菜韭菜，没有海鲜牛羊肉。

“你记得很清楚。”莫纵春说。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江落尘说。

用餐时，莫纵春提到了浮笙。

“他昨天后来又找你了？”江落尘问，声音平静，但莫纵春听出了其中的警惕。

“没有。”莫纵春切着盘中的鸡胸肉，“但我查了他的资料。12月12日生日，射手座。北部分校的全A记录，三次实战演习最优，但...有两次任务搭档意外受伤的记录。”

江落尘冰蓝色的眼睛锐利起来，“意外？”

“官方记录是意外。”莫纵春放下刀叉，“但我哥哥在北部分队有熟人。据说那两次‘意外’都发生在任务成功后，搭档在返回途中遭遇‘突发状况’。”

“浮笙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因为‘英勇救援’获得嘉奖。”

两人沉默了几秒。

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宁静而虚假。

“他在观察你。”江落尘最终说。

“我知道。”莫纵春微笑，“我也在观察他。我们是一类人，记得吗？”

“但他比你更...没有底线。”江落尘说，“你至少还有你在乎的人，在乎的原则。浮笙是真正的空心人，没有温度，没有软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他十三岁时的样子。”江落尘的声音很轻，“在家宴上。他的哥哥，浮家长子，当众羞辱他，说他是‘次子的次子’，是家族的耻辱。浮笙笑了，很礼貌地笑了，然后那天晚上，他哥哥的宠物猎犬就死了。”

“怎么死的？”

“脖子被拧断，放在他哥哥的床上。”江落尘说，“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浮笙，监控恰好坏了，仆人们什么都没看见。但我知道是他。”

莫纵春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有趣。”

“危险。”江落尘纠正。

“危险也有趣。”莫纵春说，“就像你一样。”

江落尘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兔子，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不是。”莫纵春说，“但江落尘，你忘了吗？我也是危险的人。我也拧断过东西，我也看过血，我也在黑暗中笑过。所以浮笙？他只是另一个同类，另一个需要评估的威胁。”

江落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但我会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

“我知道。”江落尘说，“但我想保护你。这是我的选择，与你需不需要无关。”

莫纵春的心脏又被击中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看着他冰蓝色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着他那份笨拙而真诚的决心。

“江落尘，”她轻声说，“你这样会让我...”

“让你怎样？”

“让我想割开你的胸口，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莫纵春说，灰雾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而迷人的光芒，“为什么你总是能说这些话，做这些事，让我...让我感到混乱。”

江落尘的嘴角微微上扬了0.5度，“那等你割开的时候，记得轻一点。”

午餐在一种复杂而亲密的氛围中结束。

下午他们继续逛街，看了一场现代艺术展览，在中央公园的温室里散步。

傍晚六点，他们抵达电影院。

不是普通的商业影院，而是十字花学院内部的私人放映厅。

江落尘提前包了场，整个厅里只有他们两人。

红色丝绒座椅柔软宽敞，屏幕巨大，音响系统是军用级别。

“想看什么？”江落尘问，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可供选择的片单。

“你选。”莫纵春说，“既然是你邀请的。”

江落尘滑动屏幕，最终选择了一部老电影——《血色玫瑰》，三十年前的片子，讲述两个敌对家族继承人的爱情故事。

简介上写着：“两个身不由己的人，在家族仇恨和世界末日的背景下，克服万般困难，最终找到彼此的故事。”

莫纵春挑眉，“狗血。”

“但经典。”江落尘说。

电影开始。

画面是三十年前的技术水平，有些粗糙，但故事确实如简介所说——极其狗血。

男女主角分别是两个敌对家族的继承人，世界正遭受类似“虫灾”的怪物袭击，他们在战场上相遇，从敌人到盟友，再到恋人。

家族反对，世界末日，牺牲与拯救，所有俗套元素一应俱全。

但莫纵春发现自己被吸引了。

不是被剧情，而是被某种...共鸣。

女主角是某个家族的alpha继承人，坚强、果断、擅长战斗，但内心深处渴望被理解和珍惜。

男主角是敌对家族的alpha继承人，冷漠、算计、背负着家族期望，但遇到女主角后开始改变。

多么熟悉的设定。

她偷偷看了一眼江落尘。

他专注地看着屏幕，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荧幕的光。

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的线条锋利而优美。

电影进行到高潮部分。

世界即将毁灭，男女主角在废墟中相拥。

他们的家族终于和解，同意他们的婚事。

在最后的夕阳下，他们接吻。

画面很美，夕阳如血，废墟如诗，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终于找到彼此。

然后莫纵春听到了一句台词，女主角对男主角说：“我恨了你这么久，才发现恨是因为爱。因为没有爱，哪来的恨？”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句话，她常说。

用来自嘲，用来讽刺，用来保持距离。

但现在在电影里听到，在这样一个场景下听到，却有了不同的意味。

她转头看向江落尘。

发现他也在看她。

黑暗中，他们的目光相遇。

荧幕的光在他们脸上流动，像水下的波纹。

她能闻到他血腥味的信息素，能闻到自己酒精甜桃味的信息素，两种味道在黑暗中交织、融合，形成一种亲密的私密空间。

“江落尘。”她轻声说。

“嗯？”

“电影里那句话...”她停住了，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没有爱哪来的恨。”江落尘接上，声音低沉，“你常说的话。”

“是的。”

“你现在还这么认为吗？”

莫纵春沉默了很久。

荧幕上，男女主角在接吻，镜头拉远，夕阳沉入地平线，世界在毁灭中重生。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

江落尘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指腹有薄茧，握得很稳，但没有用力，仿佛在给她选择——可以抽离，也可以留下。

莫纵春没有抽离。

她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荧幕上那对终于在一起的情侣，看着黑暗中江落尘冰蓝色的眼睛。

“江落尘，”她又说，“你想亲我吗？”

江落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莫纵春能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收紧。

血腥味的信息素变得浓烈，充满了攻击性和占有欲，但同时也充满了某种...温柔？

他做了一个“你猜”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莫纵春挑眉，假装生气地要转头不看他。

但下一秒，她的脸被一只手轻轻掐住，转了回去。

然后江落尘吻了她。

不是温柔的试探，不是激烈的掠夺，而是一个深沉而克制的吻。

他的嘴唇温热，带着一丝薄荷的味道——他吃了薄荷糖？

这个认知让莫纵春想笑，但笑声被吞没在吻中。

他的手从她的脸滑到她的后颈，指尖轻轻摩挲着蝴蝶choker的边缘，然后向下，按在她的腺体上。

一个alpha触碰另一个alpha的腺体，这是极度亲密且危险的举动。

但莫纵春没有反抗，反而仰起头，让他的手指更深入。

酒精甜桃味的信息素完全释放，甜腻与辛辣交织，与他的血腥味完美融合。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电影结束，荧幕变黑，片尾曲响起。

当江落尘终于退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紊乱。

黑暗中，他们的眼睛依然对视着，像两头在月光下确认彼此的野兽。

“行，”莫纵春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亲就亲吧，谁叫是江落尘呢？”

江落尘笑了，真正的笑，不是0.5度的上扬，而是完整的、带着温度的笑容。

“兔子。”他低声说。

“嗯？”

“我...”

他停住了，似乎在下定决心。

然后他说：“我爱你。”

三个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莫纵春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然后以更狂乱的节奏重新开始。

她看着他，看着黑暗中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此刻流露出的真实情绪。

她想起自己的无数个伪装，想起自己的病态和阴暗，想起自己总是说“没有爱哪来的恨”，想起自己用笑容掩盖一切。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落尘，我也爱你。”

没有恨，没有伪装，没有讽刺。

只是简单的，真实的，三个字。

江落尘的瞳孔微微放大。

然后他再次吻了她，这次更加热烈，更加深情，更加...充满希望。

在黑暗中，在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里，在荧幕上滚动着演职员表的微光中，两个alpha接吻，信息素交织，就像他们的命运终于在这一刻交汇。

没有家族棋局，没有“虫灾”威胁，没有复杂的计算和试探。

只有两个人，一个吻，和一句迟来的告白。

莫纵春闭上眼睛，让酒精甜桃味的信息素完全释放，让甜腻与辛辣完美融合，让那个总是割裂的自己在这一刻完整。

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江落尘。

那个死黄毛，那个S级alpha，那个总是能看透她的人。

那个她爱的人。

而爱，也许比恨更危险，但也比恨更值得。

她有无数个明天。

但今天，她选择爱。

选择踏入这个最危险的游戏。

选择成为完整的自己。

明天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