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的第二天,半山别墅是在绝对的宁静中开始的。
清晨六点,莫纵春先醒来。
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浮起时,她首先感知到的是温暖——不是被子的温暖,而是另一个身体的温度。
江落尘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力道很轻,但存在感明确。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后,呼吸平稳悠长,血腥味信息素在睡眠中变得柔和,与她的血腥甜桃味交融成一种私密的晨间气息。
她没有立刻动,只是静静躺着,感受着这种陌生的亲密。
晨光透过落地窗的薄纱窗帘,在卧室里投下柔和的光斑。
远处传来林鸟的啁啾,近处有山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可以听到时间流动的声音。
她想起昨天的一切——浮家的阴谋,催化剂,急性易感期,临时标记,医学奇迹,父母的担忧,还有此刻的隔离。
这一切像一场过于激烈的梦,但颈间腺体持续的微热,和身后江落尘真实的存在,都在提醒她这是现实。
莫纵春轻轻挪开江落尘的手臂,动作轻柔到没有惊扰他的睡眠。
她坐起身,栗色的长发散在肩头,丝绸睡衣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向身边还在熟睡的江落尘——金色头发凌乱地散在枕上,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平稳。
他睡觉的样子比醒着时柔和太多,那种惯常的锐利和算计完全消失了。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下床,赤脚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走向浴室。
上午的时间在绝对的慵懒中度过。
医疗团队在早上八点进行了一次例行检查——基础生理指标,信息素水平,腺体状态。
数据一切正常,江落尘的催化剂代谢按预期进行,莫纵春的双重信息素状态稳定。
“今天主要是休息。”首席医生在检查后说,“身体和精神都需要从应激状态中恢复。建议适度活动,但不要剧烈运动。饮食已经安排好了,以清淡营养为主。”
检查结束后,两人在别墅一楼的餐厅吃了简单的早餐——燕麦粥,水煮蛋,新鲜水果。
餐厅的落地窗外是整片山谷的景色,晨雾在山腰缭绕,远处的安全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你父亲和我父亲,”莫纵春用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燕麦粥,“现在应该在‘和平讨论’吧。”
江落尘喝了一口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纯粹的黑咖啡。
“他们一直这样。表面上互相揪耳朵,实际上关系比谁都好。我小时候,你父亲来江家做客,经常和我父亲在书房里一聊就是通宵。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眼睛发红,不知道是熬夜还是吵架。”
“但他们真的会打架吗?”莫纵春问,雾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好奇。
“小打小闹。”江落尘的嘴角微微上扬了0.5度,“通常是切磋性质的格斗。我十二岁那年见过一次,在江家的训练场。两个人打了两个小时,最后都累得躺在地上,然后开始讨论刚才哪一招可以改进。”
莫纵春想象着那个画面——两个S级和A+级的家主,像两个孩子一样在训练场上打滚讨论。
这和她认知中严肃威严的父亲形象有些出入,但又莫名地合理。
“那你父亲被揪耳朵...”
“那是他们之间特殊的交流方式。”江落尘说,“只有你父亲敢那么做,也只有在我父亲面前,你父亲会那么做。那是一种...信任的表现。信任对方不会因为这种‘冒犯’而翻脸,信任彼此的关系足够牢固。”
莫纵春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想起昨天在医疗中心,父亲揪着江远山耳朵的样子,那种自然熟练的动作,确实不像第一次。
早餐后,两人在别墅里闲逛。
这栋建筑莫纵春虽然熟悉,但已经很久没来了。
她带着江落尘参观了书房——整面墙的书架,收藏着从古籍到最新科研论文的各种书籍。
健身房——设备齐全,甚至可以模拟“虫灾”战斗环境。
还有那个巨大的露台,站在边缘可以俯瞰整个山谷。
“这里很美。”江落尘站在露台边缘,看着远处的景色,“但也很...孤独。”
“所以我不常来。”莫纵春说,“小时候喜欢,觉得这里是逃离一切的避风港。长大后明白了,这里不是避风港,是另一种形式的牢笼——美丽的、舒适的、但依然是牢笼。”
江落尘转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理解的共鸣。
“我们都住在不同的牢笼里。家族,身份,等级,责任...一层层的牢笼。”
“但现在我们有彼此。”莫纵春轻声说,“也许可以一起...凿开一些缝隙。”
江落尘看着她,晨光在她栗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边,雾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清澈。
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是十指相扣,只是简单的交握。
但在这个宁静的早晨,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间别墅,这个简单的动作充满了意义。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牵着手,看着远方的山峦和云海。
上午十一点,宁静被打破了。
别墅外的车道上传来引擎声,不是医疗团队的车辆,也不是莫家或江家的常规用车。
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别墅主门前。
莫纵春和江落尘从露台往下看。
一辆鲜艳的明黄色越野车停在门前,车门打开,两个身影跳了下来。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看起来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
女孩有着和江落尘相似的金色头发,但眼睛是深邃的黑色——典型的亚洲人眼睛。
男孩则是黑色的头发,但眼睛是清澈的冰蓝色,和江落尘一模一样。
两个孩子都穿着休闲的运动服,背着双肩包,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江林,江小玲。”江落尘低声说,语气里有惊讶,也有某种...温柔?
“你的弟弟妹妹?”莫纵春问。
“嗯。双胞胎,十二岁,暑假刚分化成A+beta。”江落尘已经转身走向室内楼梯,“信息素都是薄荷味,但一个巧克力薄荷,一个柠檬薄荷。互补到诡异的程度。”
莫纵春跟着他下楼。
当两人走到客厅时,双胞胎已经自己开门进来了——显然有别墅的门禁权限。
“哥!”女孩首先看到江落尘,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直接扑进他怀里。
男孩稍微克制一些,但也快步走过来,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江落尘接住妹妹,动作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看向弟弟:“不是让你们在家待着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爸爸说可以来。”男孩江林说,声音比同龄人沉稳一些,“他说你和莫姐姐需要休息,但我们可以来...看看。带作业来的。
“作业?”江落尘挑眉。
江小玲从哥哥怀里抬起头,金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摆动:“对呀,老师说隔离期间也不能落下学习。所以我们把作业带来了,哥哥可以辅导我们!”
她说这话时,黑色的眼睛看向莫纵春,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举动。
她松开江落尘,走到莫纵春面前,仰着头,用那双和黑曜石一样的黑眼睛看着她,然后甜甜地说:
“嫂子好。”
客厅里一片寂静。
莫纵春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十二岁,身高大概159cm,比她矮一个头,但站姿挺拔,眼神清澈而大胆。
那句“嫂子”叫得自然无比,仿佛已经叫过千百次。
在她身后,江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走上前,同样对莫纵春说:“嫂子好。”
这次莫纵春终于有了反应她雾灰色的眼睛扫过两个孩子,然后转向江落尘,眉毛挑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那眼神在说:你教的?
江落尘立刻摇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无奈。“不是我。”
“是爸爸说的。”江小玲插话,依然甜甜地笑着,“爸爸说,哥哥标记了莫姐姐,那就是认定的人了。认定的人,不就是嫂子吗?”
逻辑简单直接,孩子的思维。
但莫纵春听出了其中的意味——江远山已经在家中承认了她的身份,甚至教孩子们这样称呼她。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家族层面的接纳。
她看着江落尘,看着他脸上罕见的不知所措,突然觉得有点有趣。
“我是莫纵春。”她最终说,对两个孩子点头致意,“叫我莫姐姐就好。”
“但你就是嫂子呀。”江小玲坚持,黑色的眼睛眨了眨,“哥哥喜欢你,你喜欢哥哥,爸爸也同意了。那不就是嫂子吗?”
莫纵春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十二岁女孩清澈的眼睛,突然意识到——在孩子的世界里,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喜欢就在一起,家族同意就是认可,不需要复杂的算计和权衡。
这种简单,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显得如此珍贵。
“随你们吧。”她最终说,然后转身,“我回房间了。”
她没有真的生气,只是需要一点空间消化这个突然的家庭访问。
但她的脚步在楼梯上停顿了一下,回头补充:“既然来了,就好好写作业。别给你们哥哥添麻烦。”
说完,她上楼了。
江落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转向弟弟妹妹,表情严肃起来:“谁教你们这么叫的?真的是父亲?”
江林和江小玲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江林说:“一半是父亲,一半是我们自己。父亲说莫姐姐是‘重要的人’,但我们觉得,‘重要的人’就是嫂子。而且...”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而且我们查了资料。S级alpha对B级alpha进行深度临时标记,在医学史上是极其罕见的。通常只发生在...认定终身伴侣的情况下。”
江落尘的耳朵微微发红。
他这两个弟弟妹妹,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智商都极高,好奇心强,而且行动力惊人。
他们会去查医学资料,他一点都不意外。
“作业呢?”他转移话题,“不是说带了作业吗?”
江小玲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堆课本和练习册。“这里!数学,物理,战术理论,还有信息素控制基础。老师说我们可以请教你,因为你是精英班的。”
江落尘看着那堆作业,突然感到一阵头痛。
不是因为这些科目难——对他来说是基础中的基础——而是因为他知道,辅导这两个孩子写作业,会是怎样的一种折磨。
因为江林和江小玲的“互补”,在学习上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事实证明,江落尘的预感完全正确。
下午一点,别墅的书房里,折磨开始了。
书房很大,有一张足以坐下六人的长桌。
江落尘坐在主位,江林和江小玲分坐两侧,作业本摊开在面前。
莫纵春本来在自己的房间,但被楼下的动静吸引,最终还是下来了,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拿着一本书假装阅读,实则观察。
“我们先从数学开始。”江林说,打开一本高等数学练习册,“哥,这道题我不懂。”
江落尘看了一眼题目——多元函数极值问题,对十二岁的孩子来说确实有点超纲,但对A+beta的精英教育来说正常。
他刚要开口解释,江小玲就插话了:“我也要看!我也要听!”
于是江落尘开始讲解。
他用简洁清晰的语言解释概念,画出坐标图,演示计算过程。
江林听得专注,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哥哥的笔尖,时不时点头。
但江小玲完全不是这样。
“哥,为什么这个符号长得像只小鸟?”
“哥,你的字写得真好看,可以教我写吗?”
“哥,我想吃巧克力,书包里有。”
“哥,窗外面有只松鼠!”
每隔三十秒,她就会有一个新问题,一个新发现,一个新需求。
注意力像蝴蝶一样飞来飞去,完全无法集中在数学题上。
江落尘的表现让莫纵春惊讶。
他没有不耐烦,没有训斥,而是耐心地回答每一个无关的问题,满足每一个小需求,然后温柔地把话题拉回数学。
“那个符号是偏导符号,不是小鸟。”
“写字可以晚点教,先看题。”
“巧克力做完题再吃。”
“松鼠不会跑,做完题再看。”
他的声音始终平稳,表情始终温和。
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烦躁,只有全然的耐心和专注。
这是莫纵春从未见过的江落尘——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策划者,不是那个锐利危险的S级alpha,而是一个温柔耐心的哥哥。
数学题终于讲完,江林迅速理解了,开始自己做练习。
江小玲则盯着题目看了三秒,然后说:“我懂了!下一题!”
他们转向物理。
这次是力学问题,关于斜面上物体的运动。
江落尘同样耐心讲解,但江林和江小玲的反应完全不同。
江林是典型的分析型思维。
他听完讲解后,会自己推导一遍,然后提出更深层的问题:“哥,如果考虑摩擦系数随速度变化的情况呢?”“如果斜面不是固定的,而是也在运动呢?”
江小玲则是直觉型思维。
她听完讲解后,会直接说:“我明白了!就是那个东西滑下来的时候,啪嗒一下,然后咕噜咕噜滚!”
然后她能用这种形象的语言,准确地复述物理原理。
两人互补得诡异——江林擅长理论和推导,江小玲擅长直觉和表达。
当他们一起讨论一个问题时,会形成一种奇特的高效配合:江林提出严谨的分析,江小玲用形象的语言解释,然后两人一起找到答案。
但这个过程对辅导者来说是折磨。
因为你要同时应对两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模式,在严谨和直觉之间来回切换,确保两个人都理解。
两个小时过去,数学和物理作业终于完成。
江落尘看起来依然平静,但莫纵春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频率增加了,那是他疲惫时的习惯动作。
接下来是战术理论。
这对江落尘来说是专业领域,他讲解得更深入。
但问题也随之升级。
江林的问题变得更加尖锐:“哥,如果在这种地形下,‘虫灾’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采用哪种防御阵型最优?我计算了三种方案,但不确定哪种容错率最高。”
江小玲则完全跑偏:“哥,你说‘虫灾’长得那么丑,它们自己会觉得丑吗?它们会照镜子吗?它们有审美吗?”
莫纵春在沙发上忍不住笑出声。
虽然很轻,但江落尘听到了,转头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江林,你的计算很严谨,但忽略了信息素干扰因素。在这种地形,风会从东南方向吹来,如果‘虫灾’释放信息素,会影响防御部队的判断。所以应该采用第四种方案——分散-集中阵型,留出信息素稀释通道。”
“江小玲,‘虫灾’是生物武器,没有自我意识,没有审美。它们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破坏和繁殖。不要用人类的思维去理解它们。”
两个答案,同时满足两种思维。
莫纵春放下手中的书,走向书桌。“需要帮忙吗?”
江落尘看向她,眼神里有询问。莫纵春耸肩:“看着你们这么...有趣,我也想参与。”
于是她加入了。
战术理论是她的强项,她讲解时更注重实战应用,用自己亲身经历的例子来说明理论。
江林听得如痴如醉,江小玲也被她的故事吸引。
但真正的考验是最后一个科目——信息素控制基础。
当江落尘开始讲解alpha、beta、omega信息素的基本原理时,江小玲突然举手:“哥,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和嫂子信息素那个...连接,是怎么回事呀?”
书房里瞬间安静。
江落尘的表情凝固了。
江林也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莫纵春靠在书桌边缘,雾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她想看看江落尘怎么回答。
“那是...特殊情况。”江落尘最终说,声音有些不自然,“S级alpha对B级alpha的深度临时标记,加上催化剂影响,导致的信息素共鸣现象。医学上很罕见,你们不需要深入了解。”
“但我想了解!”江小玲坚持,“老师说,信息素是身份的核心,是连接人与人的桥梁。你和嫂子的连接,是什么样的感觉呀?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吗?像心灵感应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个都直击核心。
江落尘的耳朵开始发红——莫纵春注意到这个细节,觉得很有意思。
原来这个永远从容的江落尘,也会因为弟弟妹妹的问题而害羞。
“是...类似的感觉。”他最终承认,“能感知到对方的信息素状态,情绪变化,甚至...大致位置。但不是心灵感应,没有那么精确。”
“那嫂子也能感觉到你吗?”江林问,这次是他好奇。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莫纵春。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能。”
“什么感觉?”江小玲追问,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莫纵春思考着如何描述。那种感觉太复杂,太私密,太...难以言说。
像血液中多了一条河流,像神经中多了一条通路,像存在本身多了一个维度。
最终她说:“像...永远知道家在哪里的感觉。无论在哪里,都能感觉到方向。”
这个比喻让江落尘转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情绪。
江小玲似懂非懂地点头,但江林理解了。
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所以是锚点。在混乱的信息素海洋中,一个确定的锚点。”
精确的比喻。
莫纵春对这个小男孩刮目相看。
信息素控制基础课最终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下午四点,所有作业完成。
江林和江小玲收拾书包时,江落尘看起来已经精疲力尽——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
辅导这两个思维迥异但都极其聪明的孩子,比指挥一场战斗还累。
莫纵春看着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可爱?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爱?用来形容江落尘?
但确实,此刻的他,没有了平时的锐利和距离感,只是一个被弟弟妹妹折磨到疲惫的哥哥。
这种平凡的真实,在她眼中,比任何完美的伪装都更有吸引力。
“哥,我们饿了。”江小玲说,打破沉默。
“厨房有准备好的点心。”江落尘睁开眼睛,“但只能吃一点,晚餐快好了。”
两个孩子欢呼着跑出书房。
房间里只剩下江落尘和莫纵春。
长时间的寂静。
然后江落尘说:“抱歉。他们...有点过于活泼了。”
“没关系。”莫纵春说,走到他身边,“挺有趣的。你对他们很有耐心。”
“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江落尘简单地说,“而且...他们需要更多的耐心。因为他们的‘互补’,在学校里经常遇到问题。江林被说太严肃,江小玲被说太散漫。但他们在一起时,才是完整的。”
莫纵春理解地点头。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作为omega被各种期待和限制束缚。
如果不是哥哥莫雨微的保护和理解,她可能早就被那些压力压垮了。
家庭,在某些时候,是唯一能提供真实理解的地方。
晚餐时,两个孩子依然活泼。
他们谈论学校的事情,分享趣闻,问各种问题。
江落尘耐心地回答,偶尔纠正他们的错误观念。
莫纵春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但也会在适当的时候插话。
气氛意外地...温馨。
晚上七点,别墅外再次传来引擎声。
这次是江家的车。
车门打开,江远山走了下来。
当这位江家家主走进别墅客厅时,莫纵春首先注意到的是——他的耳朵是红的。
非常明显的红,从耳廓到耳垂,像被用力拧过一样。
而且那种红不是自然的肤色,而是充血的、新鲜的红色。
江落尘也注意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江小玲直接问了出来:“爸爸,你的耳朵怎么了?”
江远山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平静地说:“没事。和莫叔叔讨论了一些事情。”
“讨论需要用揪耳朵的方式吗?”江林一针见血。
江远山咳嗽了一声,没有回答。
他看向江落尘和莫纵春:“孩子们,该回家了。你们哥哥和莫姐姐需要休息。”
江林和江小玲虽然不舍,但还是听话地收拾东西。
临走前,江小玲跑到莫纵春面前,踮起脚尖,小声说:“嫂子,我下次还能来吗?我喜欢你。”
莫纵春看着那双像黑曜石一样的黑色眼睛,里面是纯粹的喜欢和期待。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可以。”
江小玲笑了,灿烂得像阳光。
然后她转向江落尘:“哥,要好好对嫂子哦!”
江落尘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快走吧。”
江远山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在门口,他回头看了江落尘一眼,眼神复杂——有关心,有警告,有期待,还有许多无法言说的内容。
江落尘微微点头,一个无声的回应。
车子驶离,别墅再次恢复宁静。
莫纵春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感觉极致的疲惫涌上来。
一天的喧闹后,安静显得格外沉重。
她闭上眼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闻到江落尘的信息素,能感觉到那种新形成的连接在静静运作。
然后她感觉到沙发下陷——江落尘坐到了她身边。
她没有睁眼,只是自然地靠过去,靠进他怀里。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江落尘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
他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一个保护性的姿势。
“累了吗?”他低声问。
“嗯。”莫纵春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辅导作业比打架还累。”
江落尘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身上。“他们今天还算克制。平时更闹腾。”
“但你很有耐心。”莫纵春说,“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江落尘。”
“什么样?”
“温柔的。有温度的。像一个真正的哥哥。”
江落尘沉默了。许久,他说:“他们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软肋。但有时候,软肋不是弱点,是让你保持人性的锚点。”
莫纵春想起江林下午的比喻——锚点。
在混乱的信息素海洋中,一个确定的锚点。
现在她明白了,江林和江小玲,就是江落尘的锚点。
让他不会在S级alpha的力量和家族的算计中迷失自我,让他记得自己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是一个哥哥,然后才是其他身份。
就像现在,她是他的锚点。
而他,也是她的。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在逐渐降临的夜色中,在安静的别墅里,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窗外,山风继续吹拂,林鸟归巢,星光开始浮现。
一天的喧闹结束了,但某种更深刻的东西,在宁静中生根发芽。
家庭,责任,温柔,理解。
在这个复杂而危险的世界里,这些简单的东西,也许才是最珍贵的武器。
莫纵春在江落尘怀里,慢慢沉入睡眠。
而江落尘抱着她,看着窗外的星空,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
为了怀里的这个人,为了弟弟妹妹,为了所有他爱的人。
他会变得更强。
强到可以保护这一切。
强到可以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为他们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
这是承诺。
这是责任。
这是爱,最深沉的形式。
夜色渐深,星光更亮。
在这个半山别墅里,两个伤痕累累但依然坚强的灵魂,在彼此的温暖中,找到了继续前行的力量。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