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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恨共生

阿宝哦

深秋的周末清晨,时间像凝滞的琥珀,缓慢而厚重。

阳光透过公寓落地窗的薄纱窗帘,滤成柔和的金色光晕,在卧室的木地板上投下几何状的温暖斑块。

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时光本身具象化的碎屑。

江落尘先醒来,在清晨六点四十七分。

意识从睡眠深处浮起时,他首先感知到的是重量——不是负担的重量,而是存在的重量。

莫纵春在他怀里,头枕着他的左臂,脸埋在他胸前,栗色的长发散开,粉红色的巴黎画染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呼吸平稳悠长,带着睡眠特有的、毫无防备的节奏。

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腰间,手指微微蜷曲,像某种小动物在睡梦中仍保持着轻微的警惕。

酒精甜桃味信息素在睡眠中变得柔和而浓郁,混合着血腥味——他的血腥味,从她颈间标记处散发出来,经过一夜的睡眠交融,已经分不清彼此。

血腥甜桃,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矛盾而和谐的合成气味,此刻充满整个卧室,像私密的晨间气息。

江落尘没有动。

他就这样躺着,让意识完全清醒,让感官完全打开,感受着怀中的重量、温度、呼吸、气味。

他的右手轻轻抬起,悬在莫纵春的发顶上方,犹豫了一瞬,然后落下,极其轻柔地抚过她的头发。

现在好了,他想。

以前是他在易感期或不安时,睡觉时抱着她,寻求安抚和确认。

现在反过来了。

自从上次标记后,莫纵春在睡眠中会本能地向他靠近,会往他怀里钻,会像现在这样,完全放松地依偎着他。

这种反转里有某种深刻的意义,某种信任的证明。

不是需要被安抚的脆弱,而是选择被安抚的信任。

她可以选择保持距离,可以选择独立睡眠,但她选择了靠近,选择了依偎。

真好。

江落尘的手指继续轻柔地梳理她的头发,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睡颜上——雾灰色的眼睛紧闭,长睫毛在脸颊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柔。

没有了醒着时那些伪装——完美的微笑,锐利的眼神,时刻准备攻击的姿态——此刻的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柔软,都真实,都...脆弱?

不,不是脆弱。

江落尘修正自己的想法。

是信任。

是只有在完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显露的毫无防备。

明天是周末。

两个人可以多睡一会。

真好。

这个简单的认知让江落尘的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温暖。

不是激情,不是欲望,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安静的东西——满足?

安宁?

还是某种近乎幸福的平静?

他就这样看着怀中还在睡觉的莫纵春,让时间缓慢流逝。

晨光逐渐明亮,卧室里的细节变得更加清晰——床头柜上那对“荆棘与玫瑰”戒指并排摆放,男戒的黑色钻石和女戒的深红色宝石在晨光中泛着冷硬而美丽的光芒;衣柜门半开,里面两人的衣服混挂在一起,黑色和深蓝色交织;书桌上摊开的战术笔记本,昨晚他们一起研究的最新“虫灾”进化报告。

这一切构成了一个画面——共享的生活,交织的存在,选择的彼此。

然后,像晨雾中悄然浮现的阴影,那些阴暗的想法开始滋生。

如果...

如果莫纵春一直是他的。

不是暂时的伴侣,不是选择的恋人,而是永恒的、不可分割的、完全属于他的存在。

如果她永远在他身边,永远这样睡在他怀里,永远让他闻到血腥甜桃味,永远让他在清晨醒来时第一个看到的是她的睡颜。

如果她永远不会离开。

永远不会像过去那样...

江落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回忆像锈蚀的刀,突然刺入此刻的安宁。

不请自来,不受控制。

那年他们十五岁,还在十字花学院的初级部。

莫纵春还是omega,A级omega,信息素是纯粹的甜桃味,没有任何酒精的辛辣。

她穿着精致的小裙子,笑容甜美,但眼睛深处已经有那种他熟悉的冷冽。

她喜欢他。

直白地,大胆地,毫无保留地喜欢。

omega对alpha的天然吸引,加上她性格中那种“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的决绝,让她在那年的学院舞会上,在月光下的花园里,直接对他说:“江落尘,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而他拒绝了。

不是不喜欢——他那时已经意识到,这个矛盾而危险的女孩对他有某种特殊的吸引力。

但他害怕。

害怕那种吸引力背后的东西,害怕自己会沉迷,害怕那种感情会让他变得软弱,变得有弱点,变得不再是他精心构建的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控制一切的江落尘。

所以他拒绝了。

用最礼貌、最克制、也最伤人的方式。

“莫小姐,我们都有各自的未来。现在谈论这些...不合适。”

莫纵春的笑容僵住了。

但只有一瞬。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甜美得令人恐惧,雾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冰冷而炽热的东西。

“江落尘,”她说,声音轻柔得像情话,但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刀,“我恨你。”

然后她开始骂他。

不是泼妇骂街式的谩骂,而是精准的、解剖式的指责。

她骂他的虚伪,骂他的懦弱,骂他用礼貌和克制掩饰真实的自己,骂他不敢面对感情就像不敢面对自己的阴暗面。

她骂了整整二十分钟,用词之精准,逻辑之严密,情绪之激烈,让当时十五岁的江落尘完全震惊。

最后她说:“我会恨你一辈子。你记住这句话。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我都会恨你。因为今天你让我明白了,有些人就是不配被喜欢,不配被信任,不配被爱。”

然后她转身离开,背影在月光下挺拔如刀。

那之后,矛盾滋生。

莫纵春开始针对他。

不是幼稚的恶作剧,而是精心设计的对抗。

在战术课上挑战他的方案,在格斗课上主动要求和他对练,在社交场合用最礼貌的语言说最刺人的话。

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爱和恨不能相互抵消”——她恨他,但这不妨碍她继续关注他,研究他,试图理解他,然后在理解的基础上更精准地伤害他。

江落尘不躲。

他知道自己活该。

他知道自己伤害了她,知道自己的拒绝不仅仅是拒绝,而是对她最真实部分的否定。

所以当莫纵春揍他时,他不还手,不防御,只是承受。

当她在格斗课上用泰拳肘击他的肋骨时,当她在战术辩论中公开驳斥他的每一个论点时,当她在走廊里撞开他却不道歉时,他都只是接受。

直到那个下午。

十六岁,离二次分化还有三个月。

在学院废弃的旧训练馆,莫纵春又一次找到他。

她已经不是那个会穿着小裙子告白的omega了,她变得更锋利,更危险,眼神里的冷冽已经完全压倒了表面的甜美。

“江落尘,”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今天不想骂你,也不想打你。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他说,靠在生锈的器械架上。

“如果那天我拿的不是告白,是一把刀,你会躲吗?”

江落尘沉默了。然后他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应得的。”

莫纵春笑了,那个笑容美丽而恐怖。

然后她从腿环上抽出了那把小刀——不是训练用的橡胶刀,是真正的、刀刃五厘米的战术刀,锋利得可以在空中划出风声。

“那么,”她说,雾灰色的眼睛直视他冰蓝色的瞳孔,“现在我给你应得的。”

她没有犹豫,没有警告,没有戏剧性的停顿。

她只是上前一步,刀尖向前,刺向他的左腹。

江落尘看到了刀光,看到了她的动作,有足够的时间躲开。

但他没有动。

刀尖刺入身体的感觉很奇怪——首先是冰冷的触感,然后是尖锐的疼痛,最后是温热的液体涌出的湿润。

不剧烈,但深刻。

像某种仪式性的伤口,不是要杀他,而是要留下印记。

莫纵春的手很稳,刀刺入三厘米,然后拔出。

血立刻涌出来,染红了他的白衬衫,在布料上晕开成深红色的花。

她看着血,看着他的脸,看着刀尖上的血滴落在地板上。

然后她说:

“我只是想杀了你,不代表我不爱你。”

恨海情天。

爱恨交织。

最极致的矛盾,最危险的真实。

她转身离开,留下江落尘靠在器械架上,手按着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

他没有喊人,没有求救,只是静静站着,感受着疼痛,感受着那个伤口的意义。

后来江家发现了,莫家也发现了。

据说那天,江远山和莫青阳进行了最“友好的交流”——江落尘后来看到父亲耳朵红了一周,莫青阳的指关节破了皮。

但两家都及时封锁了消息,外界只知道江落尘训练受伤,休养了两周。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不见面。

莫纵春转到了其他班级,避开所有可能相遇的场合。

江落尘专注于训练和家族事务,试图忘记那个伤口,忘记那句话,忘记那个矛盾到极致的女孩。

但他忘不了。

腹部的伤口愈合了,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疤痕,七厘米长,从左腹侧面向后延伸。

医生技术很好,疤痕不明显,但在特定光线下能看到,在触摸时能感觉到。

江落尘有时会抚摸那道疤,用指尖感受微微凸起的纹理,像阅读盲文一样,阅读那段过去,阅读那个矛盾的女孩,阅读她爱恨交织的宣言。

现在...

江落尘的手指从莫纵春的头发上移开,轻轻按在自己左腹的疤痕上。

隔着睡衣的布料,他依然能感觉到那道微微凸起的痕迹。

现在,她在他怀里,睡得毫无防备。

现在,她说她也爱他,用行动而不仅仅是语言。

现在,他们标记了彼此,信息素交融,连接深入骨髓。

现在,她不会离开。

应该是这样。

但江落尘内心深处,那个永远在计算、永远在怀疑、永远在准备最坏情况的角落,仍然不安。

万一呢?

万一这又是一场梦?

万一她某天醒来,又想起那些恨,又想起那道伤疤,又决定离开?

万一这段关系终究无法承受过去的重量?

万一...

他需要确认。

需要测试。

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测试,来确认她的心意,来确认这段关系的牢固程度,来确认她是否真的如她所说、如她所表现的那样,选择了留下。

这对于江落尘来说是简单的。

他是策划者,是战略家,擅长设计情境,观察反应,分析数据。

他可以设计一个测试,既不会伤害她,又能得到他需要的信息。

但这也是罪恶的。

测试信任,本身就是对信任的背叛。

用算计来验证真心,用控制来确认自由,这是阴暗的,是扭曲的,是...他的一部分。

江落尘低下头,轻轻吻了吻莫纵春的发顶。

她的头发有洗发水的淡淡香气,混合着她的信息素,温暖而真实。

对不起,他在心里说。

但我需要知道。我需要确认你不会离开。

我需要...

他停住了自己的思绪。

需要什么?

需要完全的控制?

需要绝对的确认?

需要把她锁在身边,确保她永远是他的?

是的。

这个答案如此清晰,如此丑陋,如此真实。

江落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血腥甜桃味充满肺腑,像某种成瘾性的药物,让他平静,也让他更渴望。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冰蓝色的眼睛里,那些阴暗的想法被仔细收好,藏在深处,只留下表面的温柔和宁静。

他轻轻抽出被莫纵春枕着的手臂,动作缓慢而小心,没有惊醒她。

她微微皱了皱眉,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然后本能地向他靠近,脸埋在他刚才躺过的位置,呼吸着他的气息。

江落尘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向浴室。

关上门,打开灯,镜子里映出他的脸——金色头发凌乱,冰蓝色眼睛深邃,下巴上有轻微的胡茬。

他撩起睡衣下摆,看向左腹。

那道疤痕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浅白色,七厘米,微微凸起,像一道永久性的签名,刻在他的皮肤上,刻在他的历史里,刻在他和莫纵春的关系中。

他用手指轻轻抚摸那道疤,感受着纹理,感受着记忆,感受着那个矛盾而危险的女孩,和她那句“我只是想杀了你,不代表我不爱你”。

现在,那个女孩在他卧室的床上,睡在他的被子里,呼吸着他的空气。

现在,她说她爱他,用行动证明。

现在,他需要确认这一切是真的,不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报复,不是另一场恨海情天的戏剧。

江落尘放下睡衣下摆,开始洗漱。

动作熟练,表情平静,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周末早晨。

但在他脑中,测试的框架已经开始构建。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刺激莫纵春反应的人。

浮笙是理想的选择——浮家的人,对莫纵春有兴趣,足够危险,足够不可预测。

他可以安排一个“偶遇”,观察莫纵春的反应,观察她是否会动摇,是否会犹豫,是否会...考虑其他可能性。

他需要一个情境,一个能让莫纵春暴露真实想法的情境。

也许是一个邀请,一个选择,一个需要她在他和别的什么之间做决定的时刻。

他需要一个指标,一个可以量化的反应。

信息素变化?

眼神停留时间?

肢体语言?

语言选择?

这些对江落尘来说都不难。

他擅长这些,就像擅长战术设计和信息分析一样。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质问:这是爱吗?

用算计来测试爱,用控制来确认爱,这是健康的吗?

这是正常的吗?

江落尘看着镜中的自己,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动摇。

他不知道什么是健康的爱,什么是正常的爱。

他只知道自己的爱——阴暗的,占有的,充满计算和控制欲的,但也真实的,深刻的,愿意用一切去维护的。

如果这是罪恶,那他认罪。

但他不会停止。

因为他需要确认。

需要确认莫纵春不会离开。

需要确认那道腹部的疤痕,那段恨海情天的过去,不会成为他们关系的终结。

需要确认这个早晨,这个她在他怀里安睡的早晨,可以无限重复,直到永远。

江落尘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家居服,走出浴室。

卧室里,莫纵春还在睡,姿势从刚才的蜷缩变成了舒展,一条腿露在被子外,脚踝纤细,皮肤白皙。

他走过去,轻轻为她盖好被子。

然后他俯身,再次吻了吻她的额头,一个轻柔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吻。

“睡吧,”他低声说,“我的兔子。我的矛盾。我的爱恨。”

然后他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厨房里,他开始准备早餐。

煎蛋,烤面包,煮咖啡。

动作熟练,心思却在别处。

测试的细节在脑中完善。

时间,地点,人物,情境,反应指标,数据分析...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中逐渐成形。

窗外的阳光更加明亮,秋日晴空湛蓝如洗。

银杏树的金色叶片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无数小小的火焰在燃烧。

公寓里飘散着咖啡和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卧室里隐约传来的血腥甜桃味,构成一个安宁的周末早晨。

但在这个安宁的表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江落尘将煎蛋盛到盘子里,摆好餐具,然后走向卧室,准备叫醒莫纵春。

他的表情温柔,眼神平静,完全看不出正在策划一个测试,一个关于爱和信任的测试。

因为他知道,有些爱,需要测试才能确认。

有些信任,需要挑战才能坚固。

有些关系,需要经历风雨才能永恒。

而他,江落尘,愿意承担所有罪恶,所有算计,所有阴暗的想法,只要最终的结果是——

她永远不会离开。

永远在他身边。

永远是他的。

这就是他的爱。

复杂,危险,充满算计。

但真实。

比任何简单的、光明的、毫无阴影的爱,都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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