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惊澜用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脸,从通红的耳廓、颤抖的睫毛到紧抿的唇线,最后落到那双虽然羞窘却依旧执拗地望着自己的眼睛。
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祈求,像极了伸出爪子轻轻勾住主人衣角、试探着想要得到更多宠爱的小猫。
几息后,她缓缓走到他面前,莲青色的裙摆拂过他的膝头。陆江来屏住呼吸,看着她走近,直到她的阴影笼罩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温热、柔软、带着她不知从哪沾染到的花香味。
陆江来脑中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他能数清她睫毛投下的阴影,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缩小的倒影。
她越吻越深,他喉间不自觉地溢出一声低吟,原本虚扶在地面的手穿过她腰侧与手臂的空隙,牢牢锁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按向自己。
另一只手则顺势扣住她的后颈,指腹陷入她柔软的发丝,掌心感受着她颈动脉急促的搏动,他不再满足于那浅淡的触碰,舌尖抵开她因惊讶而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吮吸,贪婪地攫取她每一寸气息。

光影在紧贴的两人侧脸上疯狂摇曳。意识开始漂浮,融化。书案、床铺、窗外景色都褪成模糊的背景。世界坍缩成方寸之间。她听见自己逐渐失控的心跳,听见两人交织的、湿漉漉的喘息,听见衣料摩擦时细微的窸窣。
他的手掌从她后颈滑下,沿着脊椎的弧度缓慢游走,隔着薄薄的衣料,熨烫她微凉的肌肤。所过之处,带起一片战栗的涟漪。她的指尖无力地攀上他胸前的衣襟,原本整齐的布料被攥出凌乱的褶皱,像她此刻骤然失序的呼吸和心跳。
缺氧的感觉弥漫上来,眼前泛起迷离的光斑。她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越来越深的吻,唇舌间的每一次摩擦、吮吸都清晰得刺痛,而思绪却像断了线的纸鸢,在滚烫的气流中飘摇。
她分不清是他在掠夺,还是自己在沉沦;是她先越了界,还是他早已在界线那头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地老天荒。在她几乎要溺毙于这片炽热汹涌的唇齿交缠时,陆江来才终于稍稍退开一丝缝隙。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深沉暗色,那里面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她吞噬。唇瓣湿润红肿,泛着水光,彼此的气息深深的纠缠在一起。
陆江来“小姐、澜儿,你既吻了我,便不能不要我。”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紧紧锁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的瞳孔,看进她同样波澜汹涌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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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流水般滑过荣府,转眼便到了择婿大会的正日。精心筛选后,最终留下的六位郎君,此刻皆身着最得体的衣袍,于茶园中一字排开,静候最终的抉择。
这六人,家世、才貌、性情各异,是临霁乃至江南地界上青年一代中颇为亮眼的人物。贺星明一身宝蓝锦袍,面含矜持微笑,目光却锐利如鹰隼,不时扫过堂上主位。
杨鼎臣依旧风度翩翩,姿态从容,眼底深处是志在必得的沉稳。晏白楼温文尔雅,如同水墨画中走出的公子,只是袖中的手微微蜷着。其余几位,或英武,或儒雅,皆屏息凝神。
没等来两位荣家小姐,反倒先等来了陆管家,他满面春风的挤进队伍中,对大家向他投来的诧异目光视若无睹。

杨鼎臣“你来这干嘛?”
陆江来“你们来干嘛,我自然也是来干嘛的。”
杨鼎臣翻了个白眼,懒得再与这厮打太极。
凉亭中,荣家老夫人端坐中央,虽已白发苍苍,目光却依旧矍铄。
荣善宝今日盛装,将当家大小姐的威仪与明艳展现得淋漓尽致。她面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几人。
荣惊澜的装扮则清雅许多。她选了一身天水碧云雁细锦衣,配月白百褶如意裙,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羊脂白玉芙蓉簪并几朵新鲜摘下的浅紫色二月兰,通身无过多饰物,却愈发显得人淡如菊,气质出尘。
老夫人依照礼制说了些场面话,无非是“承蒙诸位青年才俊厚爱”、“荣家女儿得配良缘”云云,随后便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由两位小姐亲自示意心仪人选。
院中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荣善宝身上。作为长女,又掌管家业,她的选择备受瞩目。
荣善宝缓缓站起身。白色裙裾拂过草坪,无声无息。
晏白楼,家世清贵,为人温润,学识渊博,与她谈论茶道诗文,颇有共鸣。他望向她的眼神,也是清澈而带着欣赏的,没有太多赤裸裸的野心。若论本心初动,他或许是这六人中,最接近她曾朦胧想象过的良人模样。
她停在了晏白楼面前一步之遥。
晏白楼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惊喜与期待,微微躬身,姿态优雅。
她伸出手,刚要握住他,旁边的杨鼎臣手心一动,一串白色手串暴露在她面前。
杨鼎臣“宝儿,可不要选错了。”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息都像被拉长。她能感觉到身后祖母和妹妹们的目光,更能感觉到旁边无数双眼睛里的探究和猜测。
晏白楼眼中的期待,渐渐掺入一丝不安。
终于,荣善宝无奈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她迈开了脚步——
站定在了杨鼎臣面前。
荣惊澜与荣善宝错身,眼带关切的看了她一眼,荣善宝轻轻摇头,她便放下心来,径直朝着队伍末尾走去。
贺星明站在靠前的位置,眼看她路过自己,走向陆逢春,他眼底最后一丝侥幸终于被冰冷的怒焰吞噬。
就在荣惊澜即将把手放在陆逢春的手心时,贺星明微微侧身,脸上带着僵硬的笑意:
贺星明“郡主,可要想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
贺星明“只有我,才能给郡主想要的。”
荣惊澜轻飘飘扫了他一眼,仿佛没听懂他的威胁,对他莞尔一笑,
荣惊澜“贺郎君,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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