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身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竟与书斋里的香气隐隐相合。

她的心跳更快了，脸颊也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书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她窘迫地红了脸，忙不迭地道歉。

安祯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萧景亦下意识地拉了她一把，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后，又松开了手。

萧景亦无妨，只是要当心些，女儿家的磕了碰了留下疤总是不好的。

而后他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温度与柔软。

萧景亦不过你这批注虽有见地，却漏了一点。奇正之术，需以军心为根本。

安祯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书页，只见自己在空白处写的批注

「山地狭谷，当以奇胜，正兵殿后，方可突围」

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稚嫩。

她之前只想着如何变通兵法，如何出奇制胜，却从未想过，军心二字竟是奇正之术的根本。

是啊。

若是军心涣散，将士们无心作战，纵使有再好的奇谋妙计，又有何用？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萧景亦，眼神里满是恍然大悟的光芒。

安祯萧郎君所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了。我只想着如何运用兵法，却忘了用兵之道攻心为上，军心稳固方能百战不殆。

萧景亦看着她发亮的眼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抹笑意跃然面上。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拿起案上的一支狼毫毛笔。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握着毛笔的姿势，竟也带着几分沙场的凌厉。他蘸了蘸墨，低头在书页的空白处，缓缓写下几行小字。

安祯屏住了呼吸，凑上前去，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笔尖。

只见他的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凌厉，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气势，与他的人一般，锋芒毕露，却又暗藏风骨。那几行小字，字字切中要害。

「奇正相生，循环无端，此为术；

军心凝聚，上下一心，此为道。

术为表，道为里，表里合一，方可决胜千里。

山地作战，奇袭之兵需勇，正阵之兵需稳，更需将帅同心，士卒同力，方能化险为夷。」

安祯一字一句地看着，越看越觉得佩服。

这些话，字字珠玑，句句戳中了她之前的疏漏之处。她之前看兵书，只看其术却未悟其道。而萧景亦寥寥数语，便将兵法的术与道剖析得淋漓尽致。

原来，真正的用兵之道，从来都不是纸上的文字，而是人心。

她抬起头，看向萧景亦，眼底满是敬佩。

安祯郎君的见解，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六娘受教了。

萧景亦放下毛笔，转头看向她。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线条。他的眼眸深邃如潭，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冷冽，反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

萧景亦我年少时便出入沙场，自然是要更了解些，算不得什么。不过你对兵法的悟性……

他顿了顿，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坚定而赞扬地继续说道。

萧景亦比许多将士都强。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安祯的全身。

她自幼便喜欢兵书，可娘总说女孩子家该学的是针黹女红，是琴棋书画。至于兵书战策，那是男儿郎才该碰的东西。家里的姐妹也笑她，说她是个“假小子”，整天舞刀弄枪，读些没用的兵书。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喜欢那些金戈铁马的故事，有多痴迷那些运筹帷幄的谋略。

如今，竟得到了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的认可，安祯一时间眼眶竟然微微泛红，鼻尖也有些发酸。她用力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却带着几分哽咽。

她不是喜欢哭的人，却在这样的肯定中湿了眼眶。

安祯多谢萧郎君……夸奖。

萧景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抬了又放下，像是有些不知所措。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闷闷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萧景亦不必谢。兵法之道，在于切磋琢磨。你若有不解之处，日后……

他的话，却没有说完。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伙计的招呼声。

“客官里面请！我们这新到的孤本，可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萧景亦的目光转向门口，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被打断了话头有些不悦。他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安祯，微微颔首。

萧景亦这本孤本当是我赠与你的，只可惜我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一步了。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他的脚步沉稳，背影挺拔，月白的长衫在风中微微飘动，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仍旧萦绕在安祯鼻尖。

安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竟生出几分不舍，她下意识地开口喊道。

安祯萧郎君！

萧景亦的脚步顿了顿，但却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抬手摆了摆手，像是在告别。

萧景亦日后若是有不解的地方，便随时来萧府问我就好。

然后他便大步走出了墨韵斋的门，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的人流之中。

……

【本章完】

五福临门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