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少辞刚踏入自己的寝殿,眼前便倏然浮现出系统面板的虚影。面板上跳动的数值清晰显示,宫远徵的情绪指数正跌到谷底。
这小孩,怕是真的委屈坏了,说不定此刻正躲在角落里掉眼泪。要不要去哄哄?
他刚动了这个念头,又想起自己才刚回寝殿,脚步终究是顿住了。
夜色如墨,宫尚角望着宫少辞的背影两人的身影被廊下灯火拉得颀长。
宫尚角走上前偏过头,目光落在身侧人的脸上,夜色朦胧,看不真切轮廓,可仅仅是这样并肩走着,便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云为衫与上官浅的身份核查,表面上看确实毫无破绽。”宫尚角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斟酌,“还要继续深入追查吗?”
宫少辞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漫不经心:“再查下去,怕是也查不出什么新东西。不如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宫尚角的声音微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顺从:“好。”
“对了,”宫少辞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他,“贾管事的案子,就交给你全权处理吧。动作尽量快些。”
宫尚角的眸色微微一动,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是在担心远徵?”
宫少辞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的玉饰,发出细碎的声响,随即轻嗤一声:“我只是觉得,宫门血脉自相倾轧,实在可笑。尚角,你也不愿见这种内耗的局面,一直持续下去吧?”
宫尚角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沉声应道:“自然不愿。”
行至岔路口,宫少辞带着金羽拐向了自己的院落方向。
宫尚角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转身,朝着角宫的方向走去。
金羽跟在宫少辞身后,看着自家公子依旧淡然的神色,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公子,难道我们之前的猜测,全都错了?云为衫与上官浅,当真毫无问题?”
宫少辞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反问:“金羽,若是有人无端质疑你的身份,你会作何反应?”
金羽仔细思索了片刻,恭声答道:“属下第一反应定然是反驳,紧接着会满心不解,为何会遭此质疑。”
“没错。”宫少辞继续往前走着,目不斜视,“被质疑身份时,人会有千万种反应,愤怒、不解、嘲讽……唯独不会是害怕。”
金羽的眉头瞬间蹙起,心中已然明了:“公子的意思是,云为衫当时的反应,根本不合常理?她还是有问题!”
“先不论她是不是无锋派来的细作,”宫少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尚角质问她时,她的紧张几乎写在脸上,看向尚角的眼神里,更是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惧意。这一点,或许能用‘畏惧宫二先生的江湖威望’来解释。可上官浅呢?她当时为何也会下意识地紧张?她又在怕什么?”
金羽恍然大悟,随即又生出新的疑惑:“那贾管事一事,究竟是真的受宫远徵少爷指使,还是他擅自替换了药材?”
宫少辞的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日宫远徵在医馆里对自己说的话,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抹笑意:“我信远徵。至于贾管事……他已经死了。这世上,又有谁会真正在意一个死人,生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呢?”
第二日,宫尚角如约来到宫少辞的寝殿,将一块刻着奇异纹路的令牌递到他面前。
宫少辞的目光落在令牌中央的“魅”字上,眸中的情绪变幻莫测,让人难以捉摸。
“无锋刺客分魑、魅、魍、魉四等,这是在贾管事的房间中搜出的。”
宫尚角的声音沉了几分,“依我看,这定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贾管事不过是个棋子。”
宫少辞垂眸,指尖把玩着那块令牌,随即轻轻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下一秒,他便将令牌扔回了宫尚角的怀中。
“你看得没错。”宫少辞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贾管事绝非真正的幕后之人。那名魅阶刺客,只是顺势将自己的令牌留在了贾管事房中。死人不会开口,这一招,当真是万无一失。”
宫尚角的眸色愈发深沉:“这魅阶刺客究竟是谁,目前还查不到丝毫头绪。宫门如今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我总觉得,有大事即将发生。”
他抬眼,目光紧紧锁着宫少辞,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或许……正是此人,联合了无锋细作郑二,才酿成了先执刃与少主遇刺的惨剧。”
宫少辞的眸色微微一闪,随即缓缓道:“先将令牌呈给三位长老过目吧。仅凭一枚令牌,查不出什么实质线索,此事,只能暂且到此为止。”
到时候了可以把小孩接出来了。
地牢门口的风裹着潮湿的寒气,宫少辞静立在廊下,目光落在那扇沉重的铁门之上。
不多时,铁门“吱呀”作响,两名侍卫一前一后,引着宫远徵走了出来。
少年身上只着一袭玄黑里衣,肩头金丝绣成的暗纹在微光下若隐若现,一根同色腰带紧紧束在腰间,将那纤瘦的腰肢勒得盈盈一握,竟比女子还要纤细几分。
宫少辞的目光甫一落在那腰身上,指尖便先于理智动了。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覆在了那片温热的布料之上。掌心下的触感紧实而柔韧,全然不似外表那般单薄,他心中暗叹一声小孩的腰真细,倒还有劲,指尖竟不自觉地轻轻捏了捏。
宫远徵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那突如其来的触碰带着熟悉的温度,从腰间一路窜上头顶,烧得他耳根瞬间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下意识地想要缩起身子,却又舍不得挣开,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底的水汽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少辞哥哥……”
宫少辞指尖的触感还停留在那紧实柔韧的腰肢上,后知后觉地收回手时,指尖还下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语气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不自然:“地牢寒气重,怎么只穿了里衣就出来了?”
宫远徵这才从那阵惊悸中缓过神来,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脸上,连带着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
他不敢抬头看宫少辞,只能垂着脑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们……他们没给我拿外衣。”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觉得鼻尖一酸。在牢里的那些时辰,他咬着牙一声没吭,连侍卫的冷嘲热讽都充耳不闻,可此刻在宫少辞面前,所有的委屈都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宫少辞的眉峰瞬间蹙起,目光扫过一旁垂首侍立的侍卫,那眼神里的冷意,让两名侍卫瞬间浑身一僵,连头都不敢抬。
“去,”宫少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把远徵少爷的外衣取来。”
侍卫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冲进地牢。
不过片刻,侍卫便捧着一件玄色的外衣快步走了出来。宫少辞接过外衣,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宫远徵的身上。他的手指拂过少年微凉的肩头,动作自然地为他系好腰带,指尖不经意间又触碰到那纤细的腰肢,心中又是一动。
宫远徵低着头,看着宫少辞为自己忙碌的身影,眼眶瞬间又红了。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喉咙发紧,只能任由宫少辞为自己打理好一切,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走吧。”宫少辞整理好他的衣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带你回去。”
宫远徵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宫少辞身后。
他偷偷抬眼,看着宫少辞挺拔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原来,少辞哥哥是在意自己的。
刚才那一下触碰,那一句关心,就像是一束光,瞬间照亮了他心底所有的阴霾。
地牢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宫远徵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宫少辞察觉到他的动作,脚步微微一顿,侧身挡在了他的身前,替他挡住了那过于强烈的阳光。
“少辞哥哥?”宫远徵疑惑地抬头,撞进宫少辞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走这边。”宫少辞指了指旁边一条阴凉的小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宫远徵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连忙点了点头,紧紧地跟在宫少辞的身边,一步也不敢落下。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宫少辞的衣袖,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