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今日之事,让你见笑了。”
宫少辞摇了摇头,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我从未觉得你有何可笑之处。尚角,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宫门正统。”
“可我终究还是输了。”宫尚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输得一败涂地,连母亲和弟弟的医案,都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宫少词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良久,宫尚角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宫少辞的脸上,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只剩下疲惫与落寞:“你不该来的。这里的戾气,会沾染到你。”
“我不怕。”宫少辞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我来,是因为我想陪着你。”
宫尚角的心猛地一颤,他别过头,不敢再看宫少卿的眼睛。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将所有的脆弱与委屈,都倾泻在这个人面前。
“茶凉了。”宫尚角起身,重新为两人斟上热茶,“尝尝这个,是我新得的雨前龙井。”
宫少辞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眉眼微弯:“味道很好。”
两人相对而坐,不再言语。殿内只有茶水沸腾的轻响,与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可这份沉默,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能安抚人心。
与此同时,羽宫内。
宫子羽看着杯中的合欢花茶,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竟连自己的心意,都看不透了。”
云为衫抬眸,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大人何出此言?”
“我总觉得,少卿哥哥离我越来越远了。”宫子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可我却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云为衫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温柔:“或许,只是大人想多了。少辞公子与大人,自幼一同长大,那份情谊,岂是旁人能轻易撼动的?”
“是吗?”宫子羽的目光飘向窗外,落在那轮皎洁的明月上,“可我总觉得,有些东西,一旦变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云为衫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知道,此刻的宫子羽,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倾听者。
过了许久,宫子羽才缓缓回过神,看着云为衫,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让你见笑了。”
“大人言重了。”云为衫微微一笑,“能为大人分忧,是我的荣幸。”
宫子羽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合欢花的清香,在口中弥漫开来,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中的烦闷。
而角宫外的长廊尽头,宫远徵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望着正殿那扇虚掩的大门,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可他就是放心不下,放心不下宫尚角,更放心不下宫少辞。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正殿的大门才缓缓打开。
宫少辞走在前面,宫尚角跟在身后。两人的脸上,都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看到宫远徵的身影,宫尚角的眉头微蹙:“你怎么在这里?”
“我……”宫远徵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低下头,“我来接少辞哥哥回府。”
宫少辞看了看宫远徵,又看了看宫尚角,轻轻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就好。你留下来,陪陪你哥。”
宫远徵的眸子猛地一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宫尚角却在此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去吧。我这里,没事了。”
宫远徵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宫少辞一个眼神制止。他只能不甘地抿了抿嘴,看着宫少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宫尚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我们回去吧。”
宫远徵点了点头,跟上了宫尚角的脚步。
两人的身影,在清晨的微光中,渐渐远去。而宫道的另一头,宫少辞正缓步走着。他抬头望着天边的朝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上官浅的指节轻叩殿门,三声过后,殿内传来一声冷沉的“进”。
她推门而入时,宫尚角正端坐书案之后,指尖压着一卷文书,目光未曾抬动分毫,只静静看着她缓步走近。
上官浅敛衽俯身,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愧怍:“是我愚钝,未能辨明云为衫那欲拒还迎的算计,才将事情弄至这般境地。角公子要降罪,浅绝无半句怨言。”
宫尚角的视线依旧落在文书之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平淡无波:“事已至此,再多言语亦是枉然。起来吧,此事,我并未怪你。”
上官浅心中微动,悄悄抬眼打量他的神色。见他眉宇间虽余郁色,却并无预想中的盛怒,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公子既无他事怪罪,”宫尚角终于掀眸看她,声线冷冽,“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上官浅的指尖微微蜷缩,似是有些难以启齿,犹豫片刻才轻声道:“我此来,是想向公子打听一句——角宫中,可有能治热症的药材?”
她轻轻咳了两声,面色添了几分苍白:“前几日偶感风寒,本以为挨上几日便会好转,孰料竟拖成了热症,如今已是……咳,已是有些撑不住了。”
宫尚角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语气淡漠得近乎疏离:“角宫之中,从不储放药材。你若需用药,可去医馆。”
上官浅的唇瓣抿成一条细线,声音里带着几分无措:“自宫门出事后,医馆的药材进出,皆由徵公子一手把控,管得异常严苛。我一个无凭无据的外妇,贸然前去,怕是连医馆的大门都进不去。”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宫尚角将一块刻着角宫徽记的令牌,随手搁在了桌案之上。
上官浅的眸色骤然一动,心头瞬间涌上一阵狂喜,却被她死死压在眼底。
“持此令牌,可在宫门之内畅通无阻。”宫尚角的声音依旧冷沉,“去吧,让医馆的大夫,按你的病症抓药。”
上官浅强压着心中的雀跃,双手恭谨地捧起那枚令牌,再度俯身行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感激:“多谢公子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