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敲门声就响了。
不重,但很坚持。
“咚咚咚。”
茗蕊把被子蒙过头。
“咚咚咚。”
“……”
她猛地坐起,头发乱糟糟披散,脸色黑沉。
“谁!”
门外静了静。
然后传来那个清朗又迟疑的声音:
“姑娘!是我,王二狗。该劈柴了。”
茗蕊深吸一口气,抓过外衫披上,趿拉着鞋去开门。
门外,男人已经收拾过了。脸洗净了,头发用布带束着,身上换了件小满找来的粗布衣裳。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却掩不住那股子清贵气。
他站得笔直,眼神清澈地看着茗蕊,手里还拎着把斧头。
“姑娘。”他认真道,“柴在哪儿?我现在就去劈。”
茗蕊盯着他看了三息。
“你伤好了?”
“好了大半,”他点头,“多亏姑娘的药茶。”
药茶?
茗蕊想起昨日塞他嘴里的那撮陈茶。
那是她生母留下的唯一东西。一个疯女人,被关在西院十年,死的时候怀里紧紧抱着这个陶罐,谁都抢不走。
她只记得女人临死前抓着她的手,眼睛亮得吓人:“留着……蕊儿……留着……总有一天……有用……”
有什么用?
茗蕊不知道。
但她穿越后试过,那茶似乎有安神的功效,自己偶尔失眠泡一点,总能睡得很沉。
没想到还能治伤?
“姑娘?”见她出神,他又唤了一声。
茗蕊回过神,指了指墙角那堆木柴:“那儿。劈细些,要匀称。”
“好。”
他拎着斧头去了。动作虽生疏,架势却正,劈柴时腰背挺直,手臂发力流畅,不像干粗活的,倒像……
像练过武的。
茗蕊眯了眯眼,转身回屋继续睡。
等她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小满端水进来,脸色复杂:“小姐,那人把柴全劈完了,劈得极细,码得整整齐齐。然后挑满了水缸,扫了院子,现在在擦窗户。”
茗蕊接过帕子擦脸,动作顿了顿。
“倒勤快。”
“岂止是勤快!”小满压低声音。
“小姐,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寻常人伤成那样,今日能下床就不错了,他倒好,干起活来虎虎生风。而且您看他那气度……”
茗蕊擦脸的手停了。
她透过窗缝往外看。
男人正站在凳子上擦窗棂。日头落在他侧脸上,勾出清俊轮廓。他擦得极认真,连窗角积灰都不放过。
似察觉到目光,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忽然笑了。
笑容干净,真诚,还带着点讨好。
“姑娘。”他说,“窗子快擦好了。您看,还有别的活儿吗?”
茗蕊沉默片刻。
“有。”她说,“去厨房帮小满烧火。”
“好!”
他利落地跳下凳子,动作轻盈利落,拎着抹布就往厨房去了。
小满忧心忡忡:“小姐,这……”
“慌什么。”茗蕊把帕子丢回盆里,“是狐狸,总会露尾巴。”
第三日清晨,敲门声又准时响了。
茗蕊已经麻木了。
她顶着一头乱发开门,门外是那张看熟了的脸。
依旧干净,依旧眼神迷茫。
“姑娘。”他说,“今日……我该做什么?”
茗蕊倚着门框,上下打量他。
“王二狗啊~”她懒洋洋道。
“是。”
“你有没有觉得,你这名儿,配不上你这张脸?”
他愣了愣,认真想了想,点头:“似乎……是有些。”
“何止有些。”茗蕊道,“简直糟践。这样吧,我给你换个名儿。”
“换什么?”
茗蕊摸着下巴,故作沉思。
“你看你,长得人模人样,干活勤快,脑子虽不太好使,胜在听话,”她说,“从今日起,你别叫王二狗了。”
“那我叫……”
“你就叫!”茗蕊一字一顿,表情真诚无比,“我、爹。”
空气凝固了。
小满正端着一盆脏水出来,闻言手一抖,盆差点砸脚上。
门外的男人也怔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爹……?”他迟疑地重复。
“对。”茗蕊面不改色,“你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爹。当年家道中落,你把我寄养在荣府,自己外出闯荡,如今功成名就回来寻我,路上却遇了山贼,被打失忆了。怎样,这身份可比短工合理?”
男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