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谪仙女

贺星明摇着扇子，阴柔一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刚好能让院内的人听见：

“杨兄此言或许有失偏颇。不过，温表弟如此紧张，倒让贺某也有些好奇了。莫非这西院，真有甚特别之处，值得表弟这般严防死守？还是说，温表弟是关心则乱？” 他话语里的暗示，比杨鼎臣的直白更令人难堪。

温粲又急又气，正要反驳，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院内响起，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和不耐烦：

“小满，去瞧瞧，是哪家的鸭群跑错了院子，在咱们门口吵嚷？吵得人连个午觉都睡不安生。”

话音未落，茗蕊趿拉着鞋，慢悠悠地晃到了院门口。

她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藕色衫子，头发松松挽着，歪斜的咸鱼木簪要掉不掉，脸上还带着趴睡压出的红痕，眼神惺忪，一副被扰了清梦极度不爽的模样。

然而，就是这副不修边幅，甚至堪称怠懒的姿态，在她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那一刻，却让门口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杨鼎臣原本嚣张的表情僵在脸上，贺星明摇扇的动作微微一滞。

连他身后那些嘻嘻哈哈的跟班，也都不自觉地收敛了笑容。

晨光恰好透过稀疏的竹叶，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她肤色极白，近乎透明，此刻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红晕，更添几分脆弱易碎之感。五官精致得如同古画中的仕女，偏偏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厌世和倦怠。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谪仙落难般的奇异美感。

这……这是荣府那个传闻中不上台面的三小姐？怎生得……这般模样？简直像……像玉雕出来的人儿！

杨家富甲天下，总是阅美无数的杨鼎臣，此刻竟也看呆了一瞬。

但惊艳过后，现实的权衡立刻占据上风。

竟是个绝色。

可惜了，空有皮相，住在这等破落院子，看来在府中着实不得宠。

温粲见到茗蕊出来，眼睛一亮，立刻像找到主心骨般，侧身护在她前面，急急道：

“表妹，你怎么出来了？可是吵到你了？我这就请杨公子和贺公子离开。”

茗蕊却没理他，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门口这群不速之客。

她在杨鼎臣和贺星明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红唇微启，吐出的字眼却与她那张脸毫不相称：

“我当是谁，原来是杨公子和贺公子。二位这嗓门，不去码头扛包真是屈才了。”

“怎么，是前院的茶点不合胃口，还是荣家的待客之道太过热情，让二位公子无处发泄，只得来我这破院子练练嗓子？”

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但话里的讽刺却像小刀子，嗖嗖地飞出来。

杨鼎臣被她噎得脸色一阵青白。

他何时被个女子，还是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如此当众奚落过？

但对着那张脸，那火气竟一时发不出来，只重重哼了一声：“你！”

贺星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加深，这荣三小姐，倒是个带刺的。

他拱手一礼，姿态优雅，话却绵里藏针：“三小姐误会了。我等只是仰慕荣府园林景致，信步至此，不料惊扰了小姐清梦，实在罪过。只是没想到三小姐居所如此清幽，倒是与我等想象中颇不相同。”

这话明着道歉，暗里却点出她处境不堪。

茗蕊岂会听不出。她扯了扯嘴角，正要反唇相讥，温粲却忍不住了。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尤其是这些明显对荣善宝有企图的公子哥，如此轻慢他放在心尖上的表妹。

“贺公子慎言！”

温粲挺直脊背，脸上因激动而泛红，声音也拔高了些，“茗蕊表妹喜静，祖母特许她居此静养。再者，我今日前来，正是要告诉表妹一事。”

他转向茗蕊，目光灼灼，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声音清晰地说道：

“表妹！你莫要误会，我去前头参与遴选，并非是为了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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