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以酒试人品

暮色四合，荣府信芳阁内早已灯火通明，琉璃盏白玉杯映着跳跃的烛光，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酒香与若有若无的冷梅熏香。

数十位衣着光鲜的公子已然入席，低声交谈着，目光却不时瞟向那空置的主位，荣府嫡长女荣善宝的座位。

然而，戌时已过，主角依旧未至。

席间的低语声渐渐带上了几分疑虑与不耐。

就在这时，阁门轻启，荣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程管事步履沉稳地走入，其后跟着的，却并非众人期待的荣善宝，而是一身浅碧色素缎襦裙，发髻只簪了根白玉素簪的三小姐茗蕊。

她显然是被匆忙请来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被人从闲适休憩中惊扰的淡淡倦意。

然而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扫过满堂宾客时，却无半分怯场，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

程管事站定，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厅堂：

“诸位公子，万分抱歉。大小姐荣善宝因茶山突发紧急事务，必须连夜亲自前往处置，实在无法出席今晚宴席。老夫人特命三小姐茗蕊前来，代姐主持，务必不可怠慢了各位贵客。望诸位公子海涵。”

让一个据说常年卧病、不通庶务、在府中几无存在感的三小姐来主持如此重要的宴会？

荣家也太轻视他们了。

淮南茶商之孙杨鼎臣第一个按捺不住，他本就因家世显赫而自带几分傲气，此刻更是觉得受到了莫大羞辱，嗤笑一声，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让半个厅堂的人听见：

“程管事，您没弄错吧？让三小姐来主持？我等今日前来，是敬重善宝小姐才干，欲与荣家共商大事。如今派个……派个深闺小姐来敷衍，莫非荣家觉得我等不配与善宝小姐同席？”

话语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这话极为刺耳，瞬间将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茗蕊身上。

贺星明摇着玉骨扇，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作壁上观。

温粲面露焦急，想开口维护，却又碍于场合，“表妹才不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刁难和满堂各异的视线，茗蕊心中叹了口气。

祖母这差事，果然是个烫手山芋。

她本欲推辞，奈何祖母一句“蕊丫头，你姐姐不在，你便是荣家的脸面，莫非连顿酒也陪不好？”将她架了起来。此刻，她不能退。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杨鼎臣挑衅的视线，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杨公子此言差矣。姐姐临时有要事，乃是为了荣家根基茶山产业，不得已而为之。祖母命我前来，正是怕怠慢了诸位青年才俊。莫非在杨公子看来，我荣家热情设宴，反成了错处？还是说……” 她话音微顿，声音依旧柔和，却清晰无比，“公子觉得，由我主持，便辱没了您的身份？”

她四两拨千斤，将荣家失礼的指控，巧妙转化为杨鼎臣挑剔主家、心胸狭窄的质疑。

既点明了荣善宝是因正事缺席，又抬高了宴会的规格，款待才俊，最后反将一军。

杨鼎臣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变，还想反驳，贺星明却适时笑着打圆场：

“杨兄醉了，三小姐勿怪。善宝小姐事忙，我等自然理解。有三小姐这般灵秀人物主持，亦是今晚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