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席间不少年轻公子看得目眩神迷,有人甚至忍不住抚掌称赞。
舞至酣处,领舞的云裳姑娘一个旋身,衣袂飘飘,如仙子凌波。她翩然舞至杨鼎臣案前,俯身斟酒,脖颈微仰,露出一段雪白的弧度。
满座目光都聚了过去。
杨鼎臣却没有接酒。
他倚在席上,目光从云裳姑娘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了主位的茗蕊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戏谑。
“云裳姑娘的舞,确实妙。”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厅堂的乐声都为之一滞,“可惜……”
他顿了顿,举起酒盏,遥遥向茗蕊一敬:
“比起三小姐,还是差了些味道。”
满座皆惊。
乐师忘了演奏,舞姬僵在原地,席间公子们面面相觑。
杨鼎臣却自顾自说下去,语气轻佻得像在点评一件玩物:
“三小姐今日这身碧色,衬得肤白如雪。往这儿一坐,安安静静的,倒比这些浓妆艳抹的舞姬更耐看。”
他放下酒盏,撑着案几倾身向前,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茗蕊:
“说起来,三小姐既然代姐主持,总不能光坐着看戏吧?这些舞姬跳来跳去,也就那么回事。不若,三小姐亲自下场,给我们舞一曲?”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
“也让咱们见识见识,荣家小姐的风采,是不是比这些下贱胚子强上百倍?”
死寂。
彻底的死寂。
乐师手里的琵琶弦绷紧,舞姬们脸色煞白,席间公子们有人面露怒色,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则偷偷看向主位。
茗蕊端坐不动。
她甚至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杏仁茶盏。
瓷盏落在紫檀木案上,发出“叮”一声轻响。
清脆,冷静。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杨鼎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分波澜。
“杨公子。”她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听不出喜怒。
杨鼎臣挑眉。
“您方才说,云裳姑娘的舞差了些味道。”茗蕊缓缓道,“却不知,您指的是什么味道?”
杨鼎臣一愣。
“是绿腰舞的身韵?”茗蕊继续,语气平和得像在探讨学问,“还是胡旋舞的劲道?亦或是……霓裳羽衣的仙气?”
她每说一个词,杨鼎臣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云裳姑娘师从江南舞魁柳大家,十三岁便以掌中舞名动金陵。她这一曲霓裳,是去年太后寿宴上,亲自为太后献舞的版本。”茗蕊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脸色苍白的舞姬,“今日在场这几位,都是云裳姑娘的亲传弟子。杨公子说她们的舞差了些味道。”
她微微倾身,声音依旧平和,却字字如刀:
“却不知,是差在哪位大家评判的标准之下?还是说,杨公子觉得,太后娘娘欣赏的舞乐,也入不了您的眼?”
满座哗然。
杨鼎臣脸色瞬间铁青。
他哪里知道这些舞姬的来历?更没想到茗蕊会搬出太后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张口结舌。
“那杨公子是什么意思?”茗蕊追问,目光清冷,“您让我下场舞蹈,是将我比作娱宾的舞姬?还是觉得,荣家小姐该如市井艺人般,供人取乐赏玩?”
句句诛心。
杨鼎臣额角冒出冷汗,酒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