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抹布,走出茶摊,沿着巷子一路寻去,低声呼唤:“荔儿?荔儿!回家了!”
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问了巷口卖炊饼的老汉,问了浆洗归来的妇人,问了追逐打闹的半大孩子,所有人都摇头,说今日午后似乎见过荔儿在巷口玩石子,但后来就不见了,以为是回家了。
安茶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沉入冰冷的深渊。
他发了疯似的将莲花巷里里外外找了个遍,甚至连那些堆放杂物的角落,无人居住的破屋都没放过。没有,哪里都没有荔儿的踪影。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荔儿虽然活泼,但从不会跑远,更不会天黑了还不回家。难道是……被人拐走了?
还是……他猛地想起前些日子,那个气度不凡的女子和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男子对荔儿长命锁的留意,以及随后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人在暗中窥探茶摊。
是荣家!
一定是荣家发现了什么!
他们要对荔儿下手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心。
他顾不上细想,也顾不得什么约定,什么隐藏,此刻的他,只是一个丢失了女儿,濒临崩溃的父亲。
他胡乱锁了茶摊的门,疯了一样朝着记忆中荣府那巍峨的朱红大门方向跑去。
夜色已浓,荣府门前两盏巨大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映照着紧闭的大门和石阶下肃立的门房。
安茶一身粗布短打,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形容狼狈。
“站住!什么人?胆敢擅闯荣府!”
门房见他直冲过来,立刻厉声喝止,眼神中满是鄙夷与警惕。
“我……我找二小姐!荣筠溪二小姐!我有急事!天大的急事!”安茶扑到门前,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求求你们,帮我通报一声!让我见见二小姐!”
“二小姐?”门房上下打量着他,嗤笑一声,“哪里来的疯汉?二小姐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二小姐正在静养,不见外客!快滚!再不走,小心打断你的腿!”
“不!我一定要见她!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不见了!可能和府里有关!求你们让我进去!或者告诉二小姐一声!求求你们了!”
安茶急得双眼通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上,砰砰磕头,额头上很快见了血印。
他的哭喊和磕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很快惊动了府内。
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探头出来,皱眉道:
“怎么回事?大晚上吵吵嚷嚷,惊扰了老夫人,你们担待得起吗?”
门房忙上前禀报。
那管事听了,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额头血迹斑斑,状若疯癫的安茶,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又是这等不知所谓的刁民,赶走便是。”
“我不走!不见到二小姐,我死也不走!”安茶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要来拖拽他的门房,嘶声力竭地喊道。
“荣筠溪!溪儿!你出来!你把荔儿还给我!还给我啊!”
这一声“溪儿”,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让场面失控。
管事脸色大变:“放肆!竟敢直呼二小姐闺名!还满口胡言!给我打出去!”
就在几个健壮家丁撸起袖子要上前时。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何人在此喧哗?”
人群迅速分开,只见荣老夫人在严姑姑和几名丫鬟婆子的搀扶下,缓步走了出来。
她面色沉郁,显然是被惊动了。
连日来的打击让她苍老了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