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咏也坐了下来,就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高途盯着电视屏幕,看一群沙丁鱼汇成巨大的鱼群,躲避着捕食者。他看着看着,眼神就有点发直。
白天在公司里,他也是这样。像个指挥官,带着自己的团队,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好累啊。
真的好累。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在家里绝对安全和放松的环境里,终于,一寸一寸地,松弛了下来。
他悄悄地,往花咏那边挪了一点。
又挪了一点。
最后,他把头轻轻地、试探地,靠在了花咏的肩膀上。
那个肩膀很宽,很稳。
高途靠上去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像一艘漂泊了很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花咏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高途靠得更舒服一点。
那是一种无声的接纳。
高途把脸埋在花咏的颈窝里,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让他安心的雪松信息素的味道。淡淡的,像冬日里干净的阳光。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了他的后脑勺,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累了?”
花咏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弦,在安静的客厅里轻轻震动。
高途没抬头,只是用鼻音“嗯”了一声。
闷闷的,带着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项目上不顺利?”花咏的手顺着他的头发,滑到他的后颈,轻轻捏了捏。
“甲方……又提了新要求。”高途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之前定的,全都要改。”
把这句话说出来,好像也没那么难。
但那种无力感,又一次涌了上来。他努力了那么久的东西,被人轻飘飘一句话就全盘否定了。
“那就明天再想。”花咏说,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今天不想了。”
高途心里一颤。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的某个开关。
对啊,今天不想了。
“可是deadline……”
“没有可是。”花咏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这句话,比任何“加油”、“你可以的”都有用。
高途彻底不动了,像只找到了安全巢穴的小动物,心安理得地赖在花咏身上,汲取着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
花咏也就不再说话,只是抱着他。
电视里的纪录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播完了,屏幕暗了下去,客厅里只剩下角落一盏落地灯的光。
花咏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楼下便利店那只橘猫,今天又胖了一圈。”
“下午收到一封广告邮件,说可以抽奖送一个星球的命名权,你说我要是抽中了,叫高途星怎么样?”
“冰箱里还有草莓,明天给你做草莓大福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