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长安二十四计顾玉

长安中寒雾裹着血腥味漫过残垣，青石板上的血渍湿滑冰凉。苏婉晴换了灰布平民衣衫，借着夜色绕开巡逻岗，一路提心吊胆摸到谢淮安的藏身之地，也是她寻顾玉的唯一指望。

院门虚掩，轻叩三下暗号，谢淮安将她拉进门，反手闩紧。堂屋一盏油灯昏黄，映得他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见苏婉晴，他喉头哽塞，只一声叹息：“侯夫人，你来了。”

“顾玉呢？”苏婉晴上前攥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声音抖得不成调，“我带白吻虎回来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谢淮安避开她的目光，沉默良久，才用沙哑的声音吐出几个字：“顾玉他……不在了。”

如惊雷炸顶，苏婉晴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怔怔地看着谢淮安，一遍遍追问，直到那句“铁秣王破城，顾玉被俘宁死不屈，被他一剑封喉”砸进耳中，她才踉跄着靠在墙上，滑坐在地，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撕心裂肺。

“他葬在城外青松坡，背山面水，我趁夜埋的，只立了块木牌，怕被铁秣人发现。”谢淮安递来披风与路线图，红着眼眶叮嘱，“小心些。”

苏婉晴接过，一言不发地融入夜色。

青松坡的寒风卷着松涛，呜呜如泣。漫坡青松间，一座新坟孤零零立着，坟前木牌粗糙，“顾玉之墓”四字刻得苍劲，却藏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旁侧搁着一束干枯野菊。苏婉晴走到坟前，缓缓跪下，冰冷的泥土透过衣衫沁入骨髓，却不及心底半分寒凉。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木牌，指尖摩挲着那四个字，仿佛还能触到顾玉温热的掌心，感受到他拥抱时的温度。“顾玉，我来了。”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往日闲话家常一般，絮絮叨叨，“我偷偷进城的，谢大哥说你在这里，我带弟兄们回来了，可你却不在了。”

“念安在北境等你，他学会了新歌谣，说要唱给爹爹听，还问我你什么时候陪他骑马。我不知怎么答，只能骗他，说爹爹很快就回去。”她的指尖拂过木牌，泪水无声滑落，砸在上面晕开湿痕，“北境的映山红开了，你说过战乱结束陪我去看的；清晖院的桂花糕我做的越来越好了，可再也没人和我一起吃了；你爱的墨竹荷包，我绣了好多，却再也没人系在腰间了。”

她俯身，将额头紧紧抵在冰冷的木牌上，仿佛这样便能离他近一些。“我知道，你是镇北侯，是白吻虎的将军，守家国、护百姓，你从未后悔。”泪水打湿了木牌，也浸透了她的衣衫，“我不怪你，真的不怪，可我好想你，顾玉，我真的好想你。”

松涛阵阵，像是他的回应，又像是陪着她一起哭泣。她跪了许久，寒露打湿了头发与衣衫，浑身冰冷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全是过往的温柔：漫天飞雪中他为她披的貂绒披风，灯下为她挑的珠钗，抱着念安时宠溺的眉眼，低头吻她额头时的温柔，还有最后望着她离去时，那坚定又不舍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苏婉晴才缓缓直起身，拭去泪痕。眼底的悲戚尽数褪去，只剩蚀骨的恨意与决绝，那抹温柔的苏婉晴仿佛随顾玉一同离去，只剩浴血的沐阳，只剩为夫报仇的复仇者。

她望着木牌，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在松涛中回荡：“顾玉，你放心。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必让他们血债血偿，为你陪葬！”

身后传来轻响，是谢淮安寻来，他一夜守在坡下，怕她出事。苏婉晴没有回头，沉声道：“杀他的，到底是谁？”

“铁秣王。”谢淮安的声音凝重。

苏婉晴缓缓转身，眼底恨意翻涌，她对着谢淮安屈膝行礼，动作郑重：“谢大哥，顾玉视你为挚友，他的仇，也是我的仇。我愿率白吻虎精锐，助你暗中布局，清剿残党，平定乱世。”

她抬眸，目光灼灼，掷地有声：“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亲手手刃铁秣王，取他项上人头，告慰顾玉在天之灵！”

谢淮安看着她挺拔的身姿，看着她眼中刻入骨髓的决绝，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好！此仇我们一同报，铁秣王的人头，我必为你留着！”

苏婉晴再望了一眼顾玉的新坟，抬手抚上心口，那里曾是顾玉拥抱她的地方，如今只剩冰冷的空洞，却藏着翻江倒海的执念。

顾玉，等我。

晨风卷过青松坡，松涛阵阵，伴她转身踏入血色的复仇之路，背影决绝，再也不见半分柔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