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集：坠入万丈深渊

苏桃的袖箭破空而出时，正钉在巨蟒七寸下方的鳞甲缝隙里。腥甜的血珠瞬间涌出来，巨蟒吃痛，猩红的竖瞳猛地转向她，粗壮如桶的尾巴带着呼啸的劲风扫过来。苏桃只觉腰间一麻，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被掀飞出去，脚下的碎石簌簌滚落，她回头时只看到沈砚惊怒的脸——他正扑过来想抓她，可已经来不及了。

“沈砚！”她的喊声被风撕成碎片，身体重重撞在崖壁凸起的岩石上，又弹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的失重感里，她似乎看到沈砚被巨蟒的身体缠住，可他手里的短刀还在拼命往蟒身里扎，直到巨蟒暴怒地甩动身体，连带着他一起翻下了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苏桃是被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她猛地呛咳起来，口鼻里全是冰冷的水，原来身下竟是条湍急的地下暗河。水流裹挟着她往深处冲，她挣扎着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才勉强稳住身体。抬头望去，头顶是黑沉沉的岩壁，只有极远处的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像悬在半空的星子。

“沈砚！”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撞出回声，却没人应答。

苏桃咬着牙爬上岸，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冻得她指尖发僵。她摸出腰间的火折子，吹了半天才亮起一点微弱的火苗，借着火光看清四周——这里像是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钟乳石从头顶垂下来，有的像獠牙，有的像冰锥，地面坑洼不平，积着深浅不一的水洼。

“沈砚！你在哪儿？”她举着火折子往前走，火苗在气流里摇摇晃晃，映得那些钟乳石的影子忽大忽小，像蛰伏的怪兽。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火折子快燃尽时，她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重物拖拽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咳嗽。

“沈砚？”她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冲过去，果然在一汪水潭边看到了蜷缩着的身影。沈砚趴在地上，背上的衣服被划开了道大口子，血混着泥水渗出来，他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正费力地想挪动身体。

“别动！”苏桃扑过去按住他，火折子凑近了才看清，他的小腿被一块尖利的石笋刺穿了，伤口周围已经泛起青黑。“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发颤，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沈砚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她脸上，嘴角扯出个虚弱的笑：“你没死……真好。”

“少废话！”苏桃眼眶发热，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半瓶金疮药，倒在手心搓热了往他伤口上按，“忍着点！”

沈砚闷哼一声，额头上滚下冷汗，却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别浪费药……先找出口。”

苏桃没理他，硬是把伤口周围的烂肉清理干净，用撕下来的布条紧紧缠住，才扶着他坐起来：“能走吗？”

沈砚试了试，刚一用力就疼得倒抽冷气。苏桃咬咬牙，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不行，”沈砚按住她，“你也受了伤，这溶洞深不见底，背着我走不远。”他指了指远处那丝微光，“往亮的地方去，说不定有出路。”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滑地往前走。溶洞里的风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偶尔能听到暗河的水流声，还有不知名的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嘀嗒、嘀嗒”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那丝微光越来越亮，最后竟变成一片朦胧的光晕，从一道狭窄的石缝里透出来。苏桃喜出望外，刚想冲过去，却被沈砚拉住了——石缝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具白骨，看形状像是人的，骨头缝里还卡着些破碎的布料，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小心。”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递给苏桃，自己则握紧了那把卷了刃的短刀。

两人贴着岩壁挪到石缝前，苏桃先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竟是个更大的溶洞，比刚才的地方宽敞十倍不止，洞中央有个巨大的水潭，潭水泛着诡异的碧绿色，而潭边的岩石上，竟盘着几条碗口粗的小蟒蛇，正吐着信子盯着他们。

原来刚才的巨蟒不是独独一条，这里竟是它们的巢穴。

苏桃刚想缩回头，就听到身后传来“嘶嘶”的声响，回头一看，不知何时，他们身后的黑暗里竟爬出来两条同样大小的蟒蛇，堵住了退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头顶是望不见顶的岩壁，脚下是湿滑的碎石。苏桃和沈砚背靠背站着，手里的石头和短刀在微光里泛着冷光。

“看来这出口，不好找啊。”沈砚的声音带着点自嘲，却没半分惧意。

苏桃笑了笑，握紧了手里的石头：“怕什么，反正都死过一回了，大不了再拼一次。”

碧绿色的潭水在暗处翻涌，蟒蛇吐信的声音越来越近，而那道唯一透进光的石缝，此刻倒像是个诱人却致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