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第四期

《兴帮往事》

黄浦江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咸湿的风里混着鸦片烟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兴帮码头的仓库铁门紧闭，昏黄的灯光下，三百支步枪在木箱中泛着冷光。

曲文强掐灭了第五支烟。三百支枪，五十箱子弹，要在天亮前送到闸北码头。纪先生的指令很简单：货不到，兴帮就消失。

阿力强哥，兄弟们都在外面。

仓库门被推开，三十个兴帮成员鱼贯而入。烟雾缭绕中，曲文强看到了老陈脸上的刀疤，小山东眼里的稚气，阿力紧握的拳头，这些都是跟着他从码头扛包开始的兄弟。

曲文强今晚的货，是送到公共租界边上的废弃教堂。路线经过青帮、洪门和日本人的地盘。

仓库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趟活，能活着回来一半就算老天开眼了。

曲文强我决定，不接这趟活。

炸开锅了，兄弟们七嘴八舌，有激动的，有疑惑的，有害怕的。

小山东强哥，纪先生那边怎么交代？

老陈不接？那我们明天还能在上海滩立足吗？

曲文强抬手压下喧哗。

曲文强所以我决定，兴帮今晚解散。

这个词像一颗冷水泼进热油锅，震惊、不解、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曲文强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这批货不是普通走私。纪先生和英国人勾结，想在上海滩挑起更大的乱子，他们想把水搅浑，好浑水摸鱼。

曲文强走到木箱前，拿起一支步枪。

曲文强我不想兄弟们为了这种勾当送命。钱我已经准备好，每人五百大洋，够回老家做点小买卖。上海滩这碗饭，我们不吃了。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又被推开了。

程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两个食盒。她今晚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外罩同色的针织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看起来像刚从某个茶会回来。

程程文强，听说你们在开会，我带了些热汤面来。

程程的声音温和，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仓库里的武器箱。

程程这么晚了，还要送货？

曲文强正要开口，程程已经走到武器箱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箱盖上的英文字母。

M1917 Enfield...美国人的枪，通过英国人转手，现在要经过日本人的地盘送去给...谁呢？

程程纪先生真说这是给英国人的？

曲文强心头一震，程程太敏锐了。

曲文强这不重要，你先回去，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程程轻轻抽回手，转向众人。

程程听说强哥要解散兴帮？就因为这批货？

她走到仓库中央，灯光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程程如果兴帮解散，明天这些码头、店铺就会被青帮、洪门瓜分。跟了你这么多年的兄弟，要么投靠别家从头做起，要么离开上海滩。而那些有家室有牵绊走不了的怎么办？

小马程小姐，可这趟活真的………

程程活要干，但不用这么干。

程程打断他，从手袋里取出一个小本子。

程程我观察了三个月，纪先生的货物进出都有规律，每周二、四，他的船队从十六铺码头出发，挂的是英国旗。每周三、六，有日本商社的车队从虹口出来，经过公共租界。

她翻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时间、车牌、货物类型。

程程如果我们的‘军火’混进纪先生自己的船队里呢？如果让日本人的车队‘恰好’经过我们的送货路线呢？

曲文强震惊地看着那本笔记。程程什么时候开始调查这些的？

曲文强程程，这太冒险了，一旦被识破……

程程比硬闯三不管地带还冒险？

程程文强，你想想，纪先生为什么偏偏选今晚？为什么路线这么敏感？他真的只是想运货，还是想借刀杀人，让兴帮和青帮火拼，他好坐收渔利？

仓库里一片寂静，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刺破了所有人心中隐约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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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除夕快乐 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