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借刀杀人

马车颠簸在泥泞的官道上，车轮碾过雨后未干的积水坑，溅起浑浊的水花。林念安掀开车厢侧帘的一角，京城巍峨的城墙已在视野中缩成一道模糊的灰线，最终消失在连绵的丘陵之后。

林念安放下帘子，转头看向身侧的藏海。他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脸上那层蜡黄的易容药膏在高明特制的药水擦拭下已褪去大半，露出原本清俊苍白的轮廓。后背的箭伤虽已处理，但长途颠簸显然让伤势加重，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仍紧蹙着。

“水…”藏海无意识地喃喃。

林念安连忙从行囊中取出水囊，小心扶起他的头，将水缓缓喂入他口中。藏海喝了几口，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相对时，两人都有些微怔。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一直是主仆，是谋士与侍女，是布局者与棋子。但此刻在狭窄的车厢里，没有平津侯府森严的等级，没有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卷宗，只有两个逃亡之人。

“到哪儿了？”藏海声音沙哑。

“刚过滁州界。”林念安收回水囊，“先生再睡会儿吧，离下一个驿站还有两个时辰。”

藏海摇摇头，挣扎着坐直身体，从怀中取出高明给的那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火漆封印却是一个奇特的图案——九星连珠，中央嵌着一个“沈”字。

“江南织造沈明轩…”藏海摩挲着信封，眼中闪过复杂情绪，“父亲生前挚友。蒯家出事后，满朝文武无一人敢为我家说话，只有他，因在朝堂上直言‘蒯铎之案有疑’，被贬出京，去了江南。”

他顿了顿：“这些年，师父暗中与他有联系。沈伯父一直在暗中收集平津侯和曹静贤的罪证，只是苦于没有铁证，无法翻案。”

林念安想起密室中那些触目惊心的卷宗和信件，轻声道：“现在我们有了。”

“还不够。”藏海摇头，“平津侯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六部。曹静贤虽是个太监，却掌管内廷密探，深得陛下信任。仅凭一封信、一卷案宗，扳不倒他们。”

他从怀中取出那幅《秋山行旅图》，展开一角。晨光透过车窗缝隙，落在泛黄的绢面上，那些隐藏在山水间的秘密线条若隐若现。

“这幅图才是关键。”藏海低声道，“前朝玉玺象征着正统，陛下登基以来，最忌惮的就是有人用‘前朝余孽’的名义造反。平津侯私藏此图，形同谋逆。但…”

他看向林念安：“但我们不能直接献图。一旦陛下知道我们见过此图，无论立下多大功劳，都免不了一个‘灭口’的下场。”

林念安心中凛然。这就是帝王心术——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活不长。

“那先生打算如何？”

“借刀杀人。”藏海将画卷重新卷好，“让平津侯的政敌‘偶然’发现此图，借他们之手弹劾。而我们，只需在适当的时候，递上蒯家血案的证据，为这场大火添一把柴。”

他说话时眼神冷静，语气平稳，但林念安能感到那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那是十年隐忍后终于看到的复仇曙光，也是一个儿子为家族昭雪的执念。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藏海闷哼一声，后背撞在车厢壁上，额角渗出冷汗。

“先生！”林念安连忙扶住他，“伤口裂开了？”

藏海摆摆手，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林念安不由分说解开他的外衣，看到包扎伤口的布条已被渗出的鲜血染红大半。

“必须重新包扎。”她翻出行囊中的伤药和干净布条，“先生忍着点。”

藏海本想拒绝，但看到林念安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最终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褪去上半身衣物，露出精壮却布满伤痕的后背——除了新中的箭伤，还有几道陈年旧疤，最长的一道从左肩斜贯至右腰，狰狞可怖。

林念安的手指微微一颤。她知道藏海这十年过得不易，但亲眼见到这些伤痕，心中还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情感分析：看到目标身体伤痕产生的强烈保护欲与心疼。爱意值隐性波动：+1%。】

她深吸一口气，用清水清洗伤口。箭伤很深，边缘已有些红肿发炎，显然箭上确实有毒，虽然高明及时解毒，但伤口愈合缓慢。

“先生这些伤…”她轻声问，手上动作尽可能轻柔。

“这道，”藏海指了指左肩的旧疤，“是十二岁时，师父带我入山学艺，遇狼群留下的。”

“这道，”手指滑到肋下，“是十五岁，第一次独自执行任务，被平津侯的暗卫所伤，差点没命。”

“这道最长的，”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是十八岁，为取得平津侯信任，主动请缨去剿灭一伙山贼，中了埋伏。那一战杀了十七人，我也差点交待在那里。”

林念安静静听着，手上仔细敷药、包扎。她知道，每道伤痕背后都是一段生死搏杀，都是这个男子为复仇付出的代价。

“疼吗？”她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