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的红绸从主殿一直铺到城门,暗金色的魔晶在红绸上镶嵌出繁复的花纹,被夕阳照得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魔酒的醇香与魔界特有的炽烈花香,连带着平日里肃杀的黑石城,都染上了几分罕见的暖意。
青炎冥站在主殿的高台上,看着下方忙碌的属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这是他特意为妹妹准备的嫁妆,用万年暖玉雕琢而成,据说能安抚魔气,护持心神。想到青炎月即将穿着嫁衣走出这扇门,他心里那点不舍又翻涌上来,偏偏脸上还得维持着魔尊的威严,不能露半分端倪。
“哥,你看我这身好看吗?”青炎月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凤凰纹样,随着她的动作流转生辉。她跑到青炎冥面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瞥向偏殿——白烬正在那里接待宾客。
“还行。”青炎冥嘴上敷衍,目光却仔细扫过她的嫁衣,见针脚细密、纹样吉利,才微微点头,“狐族那边没说什么?”
“没有啦,阿烬说我穿什么都好看。”青炎月笑得脸颊通红,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哥,你说……仙界的人会来吗?”
青炎冥眉头微蹙:“你真邀请了?”
“哎呀,就请了几位相熟的仙长嘛。”青炎月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你也知道,这几年仙魔两界好不容易太平了,我这婚礼正好当个契机,让大家好好聚聚。再说了,阿烬的姑姑嫁去了仙界,论起来也算沾亲带故呢。”
青炎冥没再反驳。他虽与叶淮清有旧怨,却也清楚仙魔两界的和平来之不易,妹妹的心思是好的。只是一想到可能会见到某些“不想见”的人,他心里就有些堵得慌。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清朗的通报声:“仙界凤澜宗砚清长老到——”
青炎冥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望向殿外。
夕阳的金辉中,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来。来人白发及腰,发尾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束着,几缕银丝垂落在脸颊旁,衬得肤色胜雪。眉间一点朱砂梅花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第一朵红梅。最惹眼的是他那双淡蓝色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缱绻意,此刻却敛着清光,透着几分疏离的温润。
是叶淮清。
他怎么会来?
青炎冥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以为叶淮清绝不会踏足魔界,更不会来参加这场婚礼,可对方不仅来了,还来得如此从容,一身白衣立在满目的红绸与黑金建筑中,竟没有半分违和,反而像一幅流动的画,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砚清长老远道而来,有失远迎。”白烬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快请进。”
叶淮清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如泉:“恭喜狐族少主,恭喜青炎公主。”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殿内,在触及高台上的青炎冥时,没有半分停顿,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寻常宾客。
青炎冥的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气。这家伙,装得倒挺像回事。他下意识地想走过去,却被青炎月拉住了。
“哥,你干嘛去?”青炎月压低声音,“别惹事啊,今天可是我的好日子。”
青炎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是了,今天是妹妹的婚礼,不能因为他坏了气氛。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回高台,却忍不住用余光去瞥叶淮清。
叶淮清正与几位仙界长老说话,白衣胜雪,姿态从容。偶尔有人与他举杯,他便浅啜一口,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眉间的梅花印在灯火下若隐若现,竟比殿内的红绸还要夺目。
“啧啧,这叶淮清倒是敢来。”陆蒋毅不知何时凑到了青炎冥身边,手里端着杯魔酒,“不过话说回来,他这长相,在仙界也算是顶流了吧?尤其那眉间的梅花印,听说还是天生的,倒是稀奇。”
伊邱澜站在陆蒋毅身侧,冷冷扫了叶淮清一眼,没说话,只是往陆蒋毅身边靠了靠,像是在避开什么。
青炎冥没理会他们,目光依旧胶着在叶淮清身上。他忽然想起在凤澜宗时,叶淮清总是一身素白,极少露出这般从容谈笑的模样。原来他不是不会笑,只是懒得对自己笑而已。
婚礼仪式在鼓声中开始。青炎月穿着嫁衣,与白烬并肩走到殿中,接受着众人的祝福。青炎冥站在高台上,看着妹妹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的不舍渐渐被欣慰取代。
直到交换信物时,他的目光再次与叶淮清相遇。
叶淮清正抬着酒杯,淡蓝色的桃花眼看向他,眸子里映着殿内的灯火,像盛着一片星海。这一次,对方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对着他微微举了举杯,动作轻缓,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青炎冥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酒杯,与他遥遥一碰。
酒液入喉,带着魔酒特有的烈,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的躁动。他看着叶淮清浅啜酒液的模样,白衣被灯火染成暖黄,眉间的梅花印仿佛活了过来,忽然觉得,这场婚礼邀请仙界的人,或许也不算太糟。
至少,让他看到了叶淮清不一样的一面。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开始饮酒畅谈。仙魔两界的人虽偶有拘谨,却也相谈甚欢,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青炎冥正被几位魔族长老围着敬酒,忽然瞥见叶淮清独自一人走到了殿外的回廊上,望着远处的熔岩瀑布出神。
鬼使神差地,他 excuse 了身边的人,也走了出去。
夜风带着凉意,吹得红绸猎猎作响。叶淮清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瀑布的方向,声音清冽:“魔尊不去陪宾客,来此处做什么?”
“这是我的地盘,我想去哪就去哪。”青炎冥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惯有的桀骜,目光却落在他眉间的梅花印上,“你倒是敢来。”
“公主盛情相邀,岂有不来之理?”叶淮清转过头,淡蓝色的桃花眼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倒是魔尊,似乎不太欢迎我。”
“你说呢?”青炎冥挑眉,故意凑近了些,“还是说,你舍不得我,特意追来魔界了?”
叶淮清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转身往殿内走:“魔尊说笑了。时候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站住。”青炎冥拉住他的手腕。
叶淮清的手腕很细,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份微凉的体温。青炎冥的指尖一触到,就像被烫到般缩回了手,耳根有些发烫。
“你……”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想问他为何总能识破自己的刺杀,想问他叶枫亭到底是谁,想问他有没有一点点在意过自己……
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路上小心。”
叶淮清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微微颔首:“多谢魔尊关心。”说罢,便转身走进了殿内,白衣很快融入热闹的人群中。
青炎冥站在回廊上,望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发烫的指尖,忽然觉得,这场魔界的婚礼,似乎比他预想中要热闹得多,也……难忘得多。
远处的熔岩瀑布依旧流淌,映得夜空一片火红。青炎冥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殿内走去。妹妹的婚礼还在继续,而他与叶淮清之间的纠缠,显然也远未结束。
或许,等回到凤澜宗,他该好好问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