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钱了

这句话像一句迟到的咒语，念出来时本该有的释然，却只是胸腔里空荡荡的回响

他嘴巴上的动作停了停，视线缓慢地扫过，这间200平米的客厅，定制的地毯，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抽象画，所有的摆设都精准的符合成功人士住宅的模仿。可是林淮，第1次清晰的意识到，这房子没有生气

窗外忽然传来烟花的声音，林淮抬起头，看见远处夜空中绽开几朵彩色的光。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不是什么节日，大概是哪个商场或楼盘的开业庆典。烟花一朵接一朵的盛开坠落，短暂的光芒照亮他的脸，又在下一秒将他重新抛回黑暗。

就在这明灭交替的光影里，林淮做出一个决定。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备注为“笙笙”的号码，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点开这个号码，却从未拨出去过一次

他的拇指悬在通话键上方，停顿了整整一分钟

在空气呼吸仿佛停滞的这一分钟里，他还是按了下去

忙音，单调的，规律的忙音，每一声间隔都精确的像在倒数。响了六声，林淮正要挂断

江笙临喂？

电话那头传来女声

林淮的心脏在哪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好像是他想要的，又好像不是

江笙临喂？请问您哪位？

林淮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笙临不说话我挂了

林淮等等

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林淮……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久到林淮以为她已经挂了

江笙临……林淮？

江笙临的声音很轻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淮嗯

又是一阵沉默，林淮能听见电话那头隐约的背景声，汽车驶过的声音。还有风吹过的杂音，她似乎在外面

林淮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准备了5年的开场白，那些想说的，道歉，解释，追问，在这一刻全部溃散成混乱的词语堵在胸口

江笙临有事吗

她终于问了，语气平静的，像在问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林淮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

林淮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过得好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个问题显得多愚蠢，多苍白，多么像一个迟到了5年的敷衍

江笙临。轻轻笑了一声，不是以前那种开心的笑，而是很轻很淡，几乎听不出情绪的笑

江笙临挺好的

江笙临顿了顿

江笙临你呢

林淮我也挺好的，我买了房子在滨江这边很大，视野很好

说完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在干什么？炫耀吗？向她证明自己终于有钱了吗？证明她当年的离开是错误的吗

江笙临恭喜

江笙临还有其他事吗？我在外面有点忙

林淮没没了

话刚出口，又急急忙忙补上一句

林淮你回来了，搬家了？

江笙临嗯，是

林淮搬到哪儿了？

这次江笙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林淮林淮

她叫他的名字，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某种疲惫

江笙临我们之间没必要知道这些，对吧？

一句话，轻轻的把他推开到安全的距离之外

林淮对不起

江笙临都过去了，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这边要进地铁了，信号不好，先挂了

林淮等等

林淮几乎是在恳求

林淮我们还能再见一面吗？

电话那头只剩下地铁站嘈杂的背景音，还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江笙临林淮，有些面不见比较好，保重

嘟——嘟——嘟——

忙音再次响起，这次是真的断了

林淮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很久很久，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还在听，听到已经消失在忙音，听客厅里自己的呼吸声。听窗外烟花消灭后的寂静

他慢慢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在那封摊开的信上

信纸在灯光下放着温润的光泽，像旧时光的皮肤，他手指很轻很轻的触摸那些字迹，指尖传来的只有纸张粗糙的质感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远处江面上的游轮缓缓驶过，拉出一道金色的水痕

林淮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他终于明白了

这5年来他一直活在一个错觉里，他以为时间会冻结在江笙临离开的那一天，以为只要他努力变得有钱了，变得成功了，就能回到那个个23岁的春天，把碎掉的一切重新拼凑完整。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