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包裹,我伸手往口袋里摸钥匙,指尖只摸到一个破洞,我扭头往下看,还看到了我的半截手指。
“不是吧,今天出门忘看黄历了。”
我轻叹一声,理了理衣角,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敲了半天,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风从楼道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冷意,我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门没锁。
“嗯?门没锁?我妈不在家?不会进贼了吧?”
我着急忙慌地拉开门。
一进门就急得大喊:“妈!妈!”
我家屋子很小,就一个客厅、一间卧室,厕所更是窄得转不开身。
目光扫过桌面,我整个人顿住了——桌上乱七八糟堆着东西,一边是看着就很贵的首饰和名牌包包,另一边,是一碗泡得发胀、早已凉透的泡面,汤水里浮着几根软塌塌的面条,像被人遗忘在这儿很久了。
我心里一紧,着急忙慌地在家里寻找老妈。
“六六。”
我听到门外有人叫我,走过去发现是卢大爷。
“六六啊,你妈妈在社区栏那边……”
卢大爷还没说完,我几乎是本能地转身,直接从楼梯跳下去,脚步踩得楼梯咚咚响,没过几分钟就冲到楼下。
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我管不了那么多,爬起来继续往前冲,直冲冲来到社区栏。
我看到那边围了一圈人,交头接耳,全是看热闹的眼神。
我赶忙推开人群,一眼就看见我妈站在中心,死死抓着一个路人的衣领,嘴里念念有词。那人估计被吓得不轻,腿都有点软了。
我连忙冲过去拉住我妈。
“妈,你干嘛呢?”
我妈停住了动作,愣愣地看着我,眼神陌生得让人心慌,缓缓问道:
“你是谁?”
我妈有幻想症,清醒的时候温柔得很,犯起病来,时常连我是谁都不记得。
我压着喉咙里的涩意,耐着性子哄她:
“妈,你看看我,我是你儿子。”
“我没有儿子,你放开我,变态!”
我无奈地松开手,捂着额头长长叹了口气,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周围的议论声立刻涌了上来。
“唉,你这小伙,怎么连这种老女人都纠缠?”
“不会是人贩子吧?这阿姨看着疯疯癫癫的,也挺可怜……”
“年纪轻轻的,真不是东西。”
听到这些指责,我抿紧了嘴,张了张口,“我……”
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脸发烫,胸口堵得发闷。
还好,闻着热闹来的阿姨里,有几个是我们小区的,一下就认出了我。
“哎呀,你们乱说什么呢!这是六六,那是他亲娘!什么人贩子,散了散了!”
“就是就是,别在这儿瞎起哄。”
刘阿姨和她那几个朋友,穿着一身合身的旗袍,衬得身段利落。她们总爱组团到处吃瓜,消息灵通得比报纸还快、还准。
“六六!”
我听到身后有人喊,转过身,看见卢大爷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
我赶紧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
“你走那么快干啥?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妈她又犯病了……”
“我知道。”我轻声说。
“啊?你咋知道的?”卢大爷用扇子捂着嘴,一脸震惊。
我往社区栏中间指了指——我妈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复杂得我看不懂。
突然,她像是猛地回过神,尖叫一声冲过来,一把抱住我,跟着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卢大爷脸上。
卢大爷当场就懵了,好心跑过来,平白挨了一巴掌,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你个臭老头,是不是你带坏我儿子的?是不是你拐他的?!”
“哎、不是我啊……你讲点道理!”
卢大爷和我妈一人一句,吵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拔越高。我站在中间,伸手想拦,却怎么也插不上话,只能无奈地看着他们。
旁边看热闹的人自知理亏,也觉得没趣,渐渐都散了。
热闹褪去,社区栏这儿,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和一地空荡荡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像是突然泄了劲,抱着我呜呜地哭,声音又哑又乱:
“啊……啊……儿子,妈妈疼,妈妈疼。”
“哎,好。我们回家吃药好不好”
“好好”老妈刚说完就倒下去了,我反应迅速的拿着手接住他。
我轻轻的抱住她,看向旁边的鲁大爷,卢大爷还捂着她那被打通红的脸。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小子笑个啥?”卢大爷发现了我在笑,气不打一。
我像卢大爷鞠了个躬,便转身慢悠悠的说道“卢大爷,谢谢你哈!回头我给你一点药膏,你去抹抹吧”
“切,算你有良心。”
卢大爷又挥着他那扇子,一瘸一拐的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