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三十八度二的拥抱

高强度连轴转的创排终于迎来一个短暂的调整日。没有强制集合，选手们可以自由安排时间补觉、打磨本子，或者干脆放空。

温阮是在一阵细微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涩中醒来的。窗帘缝隙透进的天光已经有些刺眼，显然不早了。她想坐起来，却感觉身体像被灌了铅，沉甸甸的不听使唤，额角一跳一跳地疼。

温阮唔

她发出一声难受的鼻音。

几乎是同时，身侧原本均匀的呼吸声停了。高越迷迷糊糊地凑过来，手臂习惯性地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含糊地问

高越阮阮……再睡会儿……

他的体温比平时更高，贴过来时像个小火炉。温阮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上一阵阵发冷，而高越的怀抱热得有些不正常。

温阮高越……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把自己吓了一跳，

温阮你……你是不是在发烧？

高越闻言，似乎清醒了点，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懵。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赶紧去摸温阮的。

高越好像有点热……等等，你脸怎么这么红？

他的手心滚烫，碰到温阮脸颊时，温阮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温阮我好像……也有点不舒服

温阮小声说，嗓子眼像有砂纸磨过。

高越瞬间彻底清醒了。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引得自己一阵头晕，却顾不上了。他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下，温阮的脸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嘴唇却有些干白，眼神也带着病中的水汽和疲惫。

高越肯定是前两天淋雨，又熬夜改本子搞的！

那其实是三天前的事。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温阮想起有份灵感草图落在了排练室，怕被保洁清理掉，坚持要回去拿。高越要陪她，她却觉得他刚和酷滕他们打完球一身汗，淋雨更容易感冒，硬是让他先回了家。结果自己虽然打了伞，半边身子还是湿透了。

温阮不怪你……

温阮想拉他，却没什么力气。

高越已经找到了电子体温计，不由分说地轻轻抵在她额前。“滴”一声响，他拿下来一看，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高越三十八度二！

他又赶紧给自己量了一下，三十七度八

高越我也中招了……但你没我体质好，烧得比我高

他说着就要下床

高越我去烧水，找药。家里还有退烧贴吗？

温阮好像……在电视柜下面的药箱里

温阮看着他只穿着背心短裤就要往外冲，虚弱地提醒，

温阮你披件衣服……

高越知道知道！

高越抓起椅背上的衬衫胡乱套上，趿拉着拖鞋就冲出了卧室。很快，外面传来翻找药箱的声音，接着是厨房烧水壶的嗡鸣，还有他焦急的自言自语

高越退烧药……感冒冲剂……啊，上次的维C泡腾片放哪儿了……

温阮听着这些动静，身体虽然难受，心里却像被温水浸泡着，酸酸软软的。她知道自己一生病就容易变得格外脆弱和黏人，异地恋那三年，每次生病都只能自己硬扛，对着视频里高越心疼又无能为力的脸说“没事”。现在，他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为她忙碌着。

过了一会儿，高越端着个托盘进来了，上面放着温水、退烧药、感冒冲剂，还有两片退烧贴。他自己脸颊也红红的，但眼神亮得灼人，全是担忧。

高越来，先吃药

他坐在床边，小心地把温阮扶起来，在她背后垫好枕头。先试了试水温，才把杯子和药片递到她嘴边，动作仔细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温阮就着他的手吃了药，温热的水流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高越又撕开退烧贴，轻轻贴在她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温阮你也吃药

高越我等下吃，先看着你

高越说着，又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颊，眉头还是没松开，

高越难受得厉害吗？头疼？嗓子疼？

温阮嗯……都有一点

温阮诚实地点头，在他面前不需要强撑。

高越脸上立刻写满了心疼，他脱了鞋，又爬上床，但没像平时那样紧紧抱住她，而是侧身躺在她旁边，用手臂虚虚地环着她，让出一点距离，怕自己身上的热气让她更不舒服。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手臂，像哄孩子一样。

高越睡吧，我在这儿呢。出出汗就好了

他声音放得很柔，和她平时哄绵绵睡觉时有点像。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绵绵似乎察觉到主人不舒服，悄悄溜进来，趴在床边的地毯上，黑亮的眼睛担忧地望着床上。Timi则更直接，跳上床尾，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蜷缩起来，尾巴尖偶尔轻轻摆动。

温阮在高越一下下轻柔的拍抚中，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但病中的睡眠并不安稳，时而被噩梦惊醒，时而因为发热而辗转。每次她一动，高越立刻就会醒来，摸摸她的额头，喂点水，或者用温水浸湿的毛巾帮她擦擦脖颈和手臂物理降温。

中间他强迫自己也吃了药，但一直没怎么睡实。

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温阮感觉头痛减轻了一些，但身上出了很多汗，黏腻得不舒服。她一动，高越立刻凑过来。

高越醒了？感觉好点没？

他眼里有血丝，但精神看起来还行。

温阮好一点了。想洗澡……

温阮小声说，有点不好意思。

高越不行！

高越一口否决，但语气马上软下来，

高越刚退一点烧，不能洗澡，容易反复。我帮你擦擦，换身干净睡衣，好不好？

温阮看着他眼里的坚持和关切，点了点头。

高越去卫生间打了盆温水，拧了毛巾。他动作很轻，先帮她擦了脸和脖子，然后隔着睡衣擦了擦背和手臂。过程中他一直很专注，没有任何狎昵，只有全然的照顾和心疼。换睡衣时，他闭着眼，摸索着帮她套上干净的棉质睡衣，耳根却有点红。

做完这些，他又端来一直温在厨房的白粥，是他刚才抽空煮的，很稀，但米香扑鼻。

高越吃点东西，才好吃药

他舀起一勺，仔细吹凉了，才递到她嘴边。

温阮小口小口地吃着，粥煮得软烂，入口温热，很舒服。她看着高越近在咫尺的脸，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勺子和她的嘴唇，确保温度适宜。他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整个人有种落拓的、却无比真实的温柔。

温阮高越

高越嗯？

温阮你对我真好

生病让她的情绪和话语都比平时更直接。

高越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里像有星星掉进去

高越这就好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喂完最后一口粥，抽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才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

高越阮阮，你知道那三年，每次你生病，我在视频这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的时候，我有多恨自己不在你身边吗？我那时候就发誓，等以后在一起了，你再生病，我一定要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的，让你连生病都觉得没那么难受。

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懊恼

高越虽然这次连累你也感冒了……我真没用。

温阮不是连累

温阮摇头，伸出没什么力气的手，轻轻碰了碰他扣错的纽扣

温阮是……共患难。

她努力想了个词，然后微微笑了笑

温阮而且，你把我照顾得很好。比我自己照顾得好多了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让高越受用。他眼眶忽然有点热，赶紧低头收拾碗勺掩饰，嘴里嘟囔着：

高越那当然……以后每次都会这么好。

傍晚时分，两人的体温都退到了三十七度五左右，虽然还是有点低烧，但精神好了很多。他们都没什么胃口，就一起窝在客厅沙发里，盖着同一条厚厚的毛毯。电视开着，放着没什么营养的综艺节目，声音调得很低，主要是为了有点背景音。

绵绵趴在沙发前的地垫上，Timi则挤在两人中间，揣着手打呼噜。

高越让温阮靠在他怀里，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有一下没一下地换台。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偶尔轻轻蹭一下。

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更深地埋进他带着熟悉气息的胸膛。

温阮高越

高越嗯？

温阮等下次你生病了，我也这么照顾你

高越闷闷地笑起来，胸腔震动

高越那说好了。不许嫌我麻烦

温阮不嫌

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将这一室依偎的剪影，包裹进静谧的暖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