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儿是在一次排练间隙出的,特平常,平常到后来回想起来,谁都记不清具体是哪句话开的头。
那天下午,“五花八门”一帮人在排练室抠一个新本子,是个群像戏,每个人物线都得捋清楚。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大家都有些头昏脑涨。酷滕喊了停,让大家原地休息十分钟,该喝水的喝水,该放空的放空。
温阮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低头用指尖揉着太阳穴。本子里她那个角色情绪跨度大,几遍顺下来,有点耗神。高越本来在和天放讨论一个走位,眼睛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转身朝她走了过去。
他拧开自己手里那瓶还没喝过的矿泉水,很自然地递到她面前
高越喝点水,嘴唇都干了。
温阮正想事情,也没抬头看,顺手接过来,小小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确实舒服不少。她这才反应过来水瓶是高越的,抬眼对他笑了笑,想把瓶子还回去。
高越没接,反而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保持着和她视线平齐的高度,皱着眉看她
高越是不是又头疼了?昨晚肯定又偷摸画分镜稿画到半夜,我说怎么早上叫你起床那么费劲
语气是抱怨的,但眼神里的担心藏不住
温阮没画很晚……
温阮小声辩解,被他盯着,有点心虚地垂下眼睫。
高越手给我
高越说着,也没等她同意,就直接抓过她一只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住,轻轻揉捏着她的手指和虎口,
高越这儿是合谷穴,揉揉能缓解点。跟你说多少回了,别老自己硬扛……
他一边揉,一边嘴里还絮絮叨叨,从她熬夜说到吃饭不规律,简直像个操心老妈子。温阮任他握着,耳朵尖有点红,但也没抽回手。排练室里虽然大家都在各自休息,可毕竟不是私密空间,这种亲昵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可高越的动作太自然,掌心太暖,她舍不得推开。
这场景其实也不算太出格,平时高越对温阮的照顾大家都有目共睹,多递瓶水、帮忙对词、排练完等着一起走,都习惯了。但或许是那天午后的光线太好,或许是高越蹲在那儿仰头看温阮的眼神太过专注,那揉手的动作里透着的亲昵劲儿,实在超过了普通队友的范畴。
王天放正喝着水,目光扫过这边,顿住了。酷滕盘腿坐在地板上活动脖子,瞅瞅高越,又瞅瞅温阮,最后再瞅瞅旁边面无表情翻本子的高超,眉毛慢慢挑了起来。
张呈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雷淞然,压低声音
张呈诶,你看那俩……
雷淞然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看他手里的剧本批注,只淡淡回了句:
雷淞然早看出来了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安静。只剩下高越还在那儿小声嘀咕
高越……下回再这样,我就把你那些画笔全藏起来
温阮脸更红了,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
温阮你别闹……
就在这时,酷滕清了清嗓子,拉长了调子,带着点戏谑开口
酷滕高越啊——
高越和温阮同时一僵,看了过去。
酷滕脸上挂着“我可逮着了”的笑,慢悠悠地问:
酷滕你这服务挺到位啊?还带穴位按摩的?咋的,咱队里现在流行这个?也给你滕哥按按呗?
他这一开口,其他几个本来还在装没事儿人的,也憋不住笑了。王天放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弯起来。
高越动作顿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套动作,在旁人眼里可能有点“过”了。他耳朵也唰一下红了,但蹲着的姿势没变,握着温阮的手也没松开。他飞快地瞟了一眼温阮,看到她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整个人恨不得缩进椅子里。
电光石火间,高越心里那点犹豫和“要不要再找个合适时机”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向酷滕,又扫了一圈其他憋笑的队友,下巴一扬,干脆破罐子破摔
高越按什么按!这是我女朋友!我给我女朋友揉揉手怎么了
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排练室里,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女朋友”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面,漾开一圈涟漪。
温阮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完全没料到他就这么……说出来了。她感觉脸上烧得厉害,心跳得飞快,手还被高越紧紧攥着,抽都抽不出来。
酷滕“哦——”地一声,拖得老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用力拍了下大腿
酷滕好小子!藏得够深啊!啥时候的事儿?赶紧的,坦白从宽!
王天放也笑了,摇摇头:
王天放怪不得。之前我就觉着,高越你看温阮那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其他人也开始起哄
“可以啊高越!不声不响把咱队花拿下了!”
“我说怎么每次分组都想跟温阮一组呢!”
“请客!必须请客!楼下新开那家烧烤就不错!”
排练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充满了善意的调侃和笑声。
高越被大家起哄得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一种“我女朋友就是好”的得意。他站起身,顺势把温阮也从椅子上拉起来,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温阮就……早就在一块儿了
高越咧嘴笑,露出白牙,
高越大学那会儿就好上了,中间她出国留学几年,现在回来了
温阮被他搂着,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量和温度,听着他坦坦荡荡地承认,心里那点慌乱和羞涩,慢慢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取代。她抬起头,看向围过来的队友们,那些熟悉的面孔上都是真诚的祝福和好奇,没有她害怕看到的其他复杂情绪。她抿了抿唇,也露出了一个有些害羞,但很清澈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哇!还是初恋!校园恋爱!”
“跨国恋修成正果,了不起!”
“这必须得庆祝!今晚就烧烤!高越请!”
起哄声更热烈了。
在一片热闹中,高超合上了手里的剧本,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啪”。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也为弟弟高兴的弧度。他站起身,走到放矿泉水箱的角落,又拿了一瓶水,拧开,慢慢喝着。目光平静地掠过被众人围在中间、笑得开心又有点窘迫的高越和温阮,然后移开,看向窗外。
只有握着水瓶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酷滕闹得最凶,已经开始用手机查哪家烧烤店有包间了。王天放笑着摇头,让大家别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