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把塑胶跑道烤得发烫,混合着青草香与汗水的气息,在整个校园里弥漫。暑假刚过的校运会像一场盛大的狂欢,广播里循环着激昂的进行曲,各班的加油牌在看台上此起彼伏,连平日里板着脸的老师都难得松了神色。
宋宸倚在高二一班的阵营边缘,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对面高二十八班的方向。谭舒同正弯腰给几个女生整理班旗,浅紫色的防晒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望过来,嘴角弯了弯,抬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宋宸耳尖微热,迅速转回头,假装叮嘱身边的宋琉熙:“等会儿蔡斯浩跑100米,你别喊太响,注意嗓子。”
宋琉熙正踮着脚往跑道尽头看,闻言撇撇嘴:“知道啦哥,我还得留着力气给糖糖加油呢!”她身边的钟晚甄推了推眼镜,手里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各班参赛选手的成绩,闻言抬头笑:“蔡桉棠同学的800米预赛是第三组,还有半小时开始,她的历史笔记上次借我还没来得及还,跑完得找她。”
跑道另一侧,蔡桉棠正做着拉伸,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陈家倩递过来一瓶温牛奶:“糖糖,你真的要跑两项啊?早上就说胃疼,要不跟谭老师说一声,1500米别比了?”龙意涵也跟着点头:“就是啊,任总都跟谭老师提了,说他可以替你跑1500,结果你非不让,何必这么拼呢?”
蔡桉棠摇摇头,喝了口牛奶压了压胃里的不适感:“报都报了,总不能临阵脱逃。”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任意,他正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侧脸线条冷硬,目光落在跑道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作为班里的数学天才,任意向来不爱参与这些集体活动,这次却被谭舒同硬拉来当后勤,理由是“理科生计算能力强,能帮着掐表”。
“任总肯定是担心你呢!”陈家倩凑到蔡桉棠耳边,压低声音打趣,“你看他,从刚才就一直往这边瞟,眼神都快黏你身上了。”龙意涵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上次你历史笔记丢了,是谁连夜帮你把重点整理出来的?还有上次月考,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不会,是谁趁下课十分钟,在草稿纸上写了详细步骤塞给你的?”
蔡桉棠的脸颊微微发烫,刚想反驳,广播里就传来了800米预赛的检录通知。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胃,起身走向检录处。任意的目光跟着她移动,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口袋里的纸巾——那是他刚才特意去小卖部买的,知道她跑完步容易低血糖。
发令枪响,八名女生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蔡桉棠起跑不算快,保持在中间位置,可跑到第二圈时,胃里的绞痛突然加剧,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脸色瞬间惨白,脚步慢了下来,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看台上的龙意涵急得跳起来:“糖糖!不行就别撑了!”
宋琉熙也攥紧了蔡斯浩的胳膊:“哥,糖糖脸色好差,她是不是又胃疼了?”蔡斯浩眉头紧锁,手指已经按在了栏杆上,身体前倾,眼神里满是焦灼。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妹妹的性子,要强得很,认定的事就算拼尽全力也不会放弃,可这胃病是老毛病了,怎么能硬扛着跑两项长跑?
800米的终点线就在前方,蔡桉棠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了过去,虽然没拿到第一,却也进了决赛。可刚冲过终点,她就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糖糖!”
“蔡桉棠!”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任意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比陈家倩和龙意涵还要快,他一把扶住蔡桉棠软倒的身体,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和湿透的校服,眉峰拧得更紧。“别动,”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我送你去医务室。”
宋宸和谭舒同也赶了过来,谭舒同蹲下身,摸了摸蔡桉棠的额头:“是不是胃疼加低血糖?早上让你别吃太多,你不听。”宋宸已经掏出手机联系校医,转头对蔡斯浩说:“你跟任意一起送她过去,琉熙,你去小卖部买瓶葡萄糖。”
蔡斯浩点点头,刚想上前帮忙,却看到任意已经打横抱起了蔡桉棠。少女身形纤细,在他怀里显得格外娇小,任意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她,平日里冷硬的眼神里满是珍视。周围的同学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任总这公主抱也太苏了吧!”
“磕到了磕到了!糖糖晕倒的时候,任总冲得比谁都快!”
“之前就觉得他们俩不对劲,历史第一和数学天才,这配置绝了!”
钟晚甄推了推眼镜,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转头对宋琉熙说:“看来大家都跟我们想一块去了。”宋琉熙连连点头:“我就知道,任总对我们家糖糖肯定不一样!”
蔡斯浩站在原地,听着周围的起哄声,看着任意抱着自己妹妹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知道大家都在磕CP,可那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妹妹,是连跑800米都会胃疼晕倒的糖糖,此刻却在另一个男生怀里,而那个男生看她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紧张。
就在这时,任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望了一眼。他的目光正好撞上蔡斯浩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坚定。四目相对的瞬间,蔡斯浩清晰地看到了任意眼中的在意,那是一种把蔡桉棠放在心上的认真。
一瞬间,蔡斯浩破防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好妹妹,可以看着她慢慢长大,可现在才发现,她已经悄悄长成了能让别人拼尽全力去守护的样子。而那个即将走进她生命里的人,眼神干净又坚定,让他无法反驳,也无法抗拒。
宋琉熙察觉到蔡斯浩的不对劲,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怎么了?”
蔡斯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追随着任意和蔡桉棠的方向,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去看看糖糖吧。”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阳光洒在病床上,蔡桉棠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守在床边的任意。他手里拿着一杯温水,见她醒了,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感觉怎么样?”
蔡桉棠眨了眨眼,脸颊微红,轻声说:“还好,谢谢你。”
窗外的广播还在播放着校运会的消息,跑道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而医务室里,两个少年少女的目光交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暧昧与未说出口的心事。蔡斯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终究是轻轻带上了门,转身走向了喧闹的操场。
他知道,有些故事,已经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