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江逸辰，你……愿意吗？”

许昕瑶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像被风拂过的琴弦，轻轻撩在江逸辰心上。

江逸辰猛地怔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瞳孔里清清楚楚映出她的影子，翻涌着藏不住的难以置信，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圈圈涟漪往外荡。

许昕瑶就歪着头望他，几缕被风揉乱的碎发在额前轻轻晃，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那双眼眸像浸在清泉里的荔枝，水润透亮，眼尾微微上挑时，藏着点狡黠的期待，看得人心里莫名一软，漾起细碎的欢喜。

她穿了件米白色卫衣，领口松松垮垮堆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配着条碎花裙，细碎的蓝白小花缀在浅黄底色上，清新得像沾着晨露的春野。

“你到底怎么了嘛？愿不愿意给个准话呀？”

许昕瑶晃了晃他的胳膊，指尖不经意蹭过他卫衣的布料，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江逸辰却像被烫到似的，忽然抽回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刚才被碰到的地方。他穿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垮垮搭在背上，抽绳末端的塑料扣垂着，随着动作轻轻晃。袖口被手指顶得有些变形，折痕里还沾着点没拍干净的绒毛，像是反复揉搓过的痕迹。头发带着刚睡醒的凌乱，额前碎发遮了眉梢，眉骨不算突出，偏偏把眼睛衬得愈发亮，像藏了星子。

他没接话，只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帽檐压得低低的。肩膀先下意识绷紧，像只受惊的小兽，又很快松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点紧抿的下巴线条，喉结悄悄滚了滚，透着股少年人特有的别扭和闷，像揣了满肚子话却偏要往肚子里咽。

“你这家伙，难道我们这么多年情谊就这么不值钱？这点事都不肯应我？”

许昕瑶把刚从桌上拿起的橘子又丢回去，“咚”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橘子在木桌上滚了半圈，停在桌角。她故意板起脸，眉头微蹙，往常总是弯弯带笑的眉眼此刻睁得圆圆的，睫毛又密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活像只被惹恼的小猫咪，爪子收着，却把尖牙亮了亮。

江逸辰还是没理。许昕瑶跺了下脚，运动鞋磕在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脸颊也气鼓鼓地鼓起来，像塞了两颗圆滚滚的樱桃，连耳垂都透着点红。

“我都要出国了，你怎么还这样啊？”她的声音里忽然掺了点委屈，尾音微微发颤，“我就想让你陪我玩一天，为什么不愿意！”

她两只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手背的青筋隐隐透着。往常这时候，她该是拍着江逸辰的肩膀大喊大叫，或是干脆扑上去扯他头发的，如今这般憋着气、眼眶微微发红的模样，反倒让江逸辰有些发懵。两人有些日子没见，全靠手机联系，隔着屏幕的对话框哪能瞧见这些细微的情绪，他竟不知她还有这副样子。

江逸辰喉结又滚了滚，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她被风轻轻掀起的百褶裙角上。风是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的，带着点窗外槐花香，撩得裙角像只振翅的蝶。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编了条往日从不编的麻花辫，发尾还系着个粉红蝴蝶结，缎带在风里轻轻飘，哪还有半分往日跟他打打闹闹、称兄道弟的影子。

他刚从房间出来时，头发还乱着，睡衣领口敞着，睁眼就撞见坐在沙发上的许昕瑶，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堵着问要不要陪她玩一天。再看她今天这装扮——那身碎花裙，那根蝴蝶结，还有说话时特意放软的语气——倒把他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闷闷的，又有点痒。那些藏了好多年的情愫，像藤蔓似的悄悄往上爬，缠得他呼吸都乱了半拍。

“你今天……”江逸辰刚想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许昕瑶立即转头，眼睛亮得像含了光，一眨一眨的，睫毛扑闪扑闪，像只等待夸奖的小兽，连嘴角都悄悄扬着，藏不住期待。

“你今天穿的有点奇怪啊？”江逸辰说完就后悔了。

许昕瑶脸上的光瞬间灭了，整个人垮下来，像被戳破的气球。她今天为了见他，对着镜子梳了半个小时的辫子，挑衣服挑得差点把衣柜翻过来，就是想让这家伙眼前一亮，结果……这家伙倒是好，反倒来指责她的装扮有点怪。

许昕瑶那份刻意端着的娇憨可爱，瞬间烟消云散。迎接江逸辰的，将是她本色出演的“河东狮吼”。

“老娘给你脸了是吧？！”

声音陡然拔高，比最开始的软语甜音何止响了几倍，震得客厅里的空气都颤了颤，窗台上的绿萝叶子都晃了晃。

话音还未落地，她已经攥紧拳头冲到江逸辰面前，百褶裙在跑动中被风掀得老高，露出里面穿的黑色运动裤——感情合着这大小姐根本就没打算好好装“大家闺秀”，裙底下早把“战斗装备”备齐了。

江逸辰下意识就想往后躲，可客厅就这么大，沙发挡着，茶几拦着，能往哪躲？两人顿时在客厅里你追我赶起来，拖鞋在地板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混着许昕瑶的“怒吼”和江逸辰的“讨饶”，倒把安静的屋子搅得热热闹闹。

江逸辰太清楚这丫头的脾气了，把她惹恼了，耳朵怕是得遭殃。许昕瑶每次被他气狠了，就会学着江母的样子，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往死里拧，疼得他嗷嗷叫。

“你给老娘站那！”许昕瑶追得喘气，额前碎发都汗湿了，“今天你去也是去，不去也是去！哪怕老娘把你绑过去，你也得去！”

这般泼辣模样，倒像是有股子“老娘天下第一”的气势，可比最开始那副娇弱样子震撼多了。

可这毕竟是江逸辰的地盘，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每个角落，想要躲着，还是轻而易举的。任凭许昕瑶怎么追，始终差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