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三顾城

唐莲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无奈，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叩，似是在按捺动武的念头：“再胡言，便将你二人赶下车去。”

萧瑟低笑出声，非但没收敛，反倒顺手将身侧暖炉往白浅那边推了推，动作自然得如同做过千百遍：“赶我可以，浅浅可不能赶，这一路风雪，她身子本就不耐寒。”

白浅垂眸看着滚到手边的暖炉，指尖轻轻按住，暖意顺着掌心漫开。

她抬眼望他，眸底含着浅淡笑意，一句话也不必说，只静静看他一眼，便是全然的笃定与心安。

雷无桀在车外听得热闹，又探进头来：“萧瑟你偏心！怎么不见你给我推个暖炉？”

“你一身蛮力，抗冻得很，要什么暖炉。”萧瑟淡淡瞥他一眼，“好好赶你的车，晚到了美人庄，你自己跟接应的人解释。”

雷无桀哼了一声，却也乖乖缩回头去，马鞭轻响，马车依旧稳稳踏雪前行。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雪的沙沙声与马蹄声交错。

萧瑟靠在壁上，闭目养神，却没真睡，余光始终淡淡落在白浅身上。

她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在昏暖的车内光线下柔和了许多，往日里清冽如剑的眉眼，此刻只余一片安宁。

四年相伴，这般近在咫尺的安稳，早已成了他最习惯、也最离不开的模样。

白浅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转头，与他对视。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对面的黄金棺，唇形轻动，无声吐出两个字：小心。

萧瑟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底散漫褪去几分，多了点沉意。

他懂她的意思——这棺材上的封印、一路追杀的杀手、雪月城遮遮掩掩的态度，都透着不对劲。

唐莲忽然开口，打破沉默：“月姬与冥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杀手组合，出手狠辣，从无失手。此番他们盯着黄金棺，说明里面的东西，远比我想象的更重要。”

“越是重要，抢的人便越多。”萧瑟睁开眼，语气轻淡却字字清晰，“三顾城鱼龙混杂，美人庄又是风月之地，消息最是灵通，也最是混乱。到了地方，万事小心。”

他说这话时，目光先扫过唐莲，随即落回白浅身上，语气不自觉放柔：“尤其是你，别轻易出手。”

白浅浅然一笑，声音清浅平静：“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虑。”

“你这话，我可不信。”萧瑟轻笑，伸手极自然地替她拂去肩头一缕落进来的碎雪，指尖轻擦而过，转瞬收回，“你一旦认真，旁人连靠近都难。”

唐莲看着两人熟稔自然的模样，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多问，只沉声道：“接应之人身份隐秘，到了美人庄，我自会去接头，你们二人……尽量不要离开我视线。”

“放心。”萧瑟懒洋洋应着，往白浅身边又靠了些许，狐裘与她的衣料轻轻相叠，暖意相融，“我们只看热闹，不惹事。”

白浅侧头看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这人嘴上说得安分，真遇上有趣的事、或是触及底线的麻烦，从来都不是安分的主。她心里清楚，嘴上也不点破，只安静地与他并肩坐着。

马车一路疾驰，风雪渐小，天边透出一点昏黄暮色。

远远地，已有城池轮廓在雪色中浮现，城楼高耸，檐角挂着残雪，城门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三顾。

雷无桀兴奋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到了！三顾城到了！”

马车缓缓减速，行至城门前，守城侍卫看了一眼马车与黄金棺，眼神闪烁，却终究没敢多拦，直接放行。

入城之后，街道渐宽，两侧酒肆茶楼林立，人来人往，江湖客、商贩、旅人络绎不绝，比起沿途荒寂，热闹了不止一倍。

空气中飘着酒香、肉香、还有淡淡的脂粉气，混杂着未融的雪意，构成了独属于三顾城的气息。

萧瑟掀开车帘一角，朝外望了一眼，随即放下，转头看向白浅，唇角勾起一抹轻浅笑意：“听说，美人庄的美人，名动江湖。”

白浅淡淡瞥他：“你很感兴趣？”

“自然不是。”萧瑟立刻摇头，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促狭，“有你在，旁人再美，也入不了眼。只是好奇，这江湖闻名的销魂窟，究竟是何模样。”

唐莲听得头疼，连忙开口：“到了地方，都收敛些，别乱说话，更别乱闯。”

马车缓缓停在一座气派恢弘的楼阁前，朱红大门，挑高飞檐，挂着两块烫金牌匾——

左书：美人庄

右书：醉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