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凝神望去，却见一个约莫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僧人，穿着一身白色僧袍，虽是在黑夜之中，可面目却依然清晰可见，白净秀气，出尘脱俗，但却紧紧闭着眼睛。

“先带走再说！”为首的黑袍人怒喝一声，一跃而起，其他的人也立刻跟了上去，鬼爪森森直逼那白袍僧人。

那白袍僧人听到声音，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向那群黑袍人望去。只是一瞬，所有人都停住了手中的攻势，他们呆滞地望着那双眼睛，随即表情变得无比惊恐，像是见到了极为可怕的事物。

之后无比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他们一个个都抬起了那只阴森可怖的手，丝毫没有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心口插了进去。

“这……”唐莲和雷无桀此刻也被黑袍人的自杀惊呆了，不由得望向僧人，可一个巨大的身影挡在了僧人的面前。

是冥侯！他将金巨刀扛在了肩膀上，垂头望向白袍僧人，白袍僧人也抬头望向他，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可只是一眼，却极尽狰狞！素来面无表情的冥侯在那一瞬间面目几近扭曲，眼睛中流露出了无比的惊骇，仿佛被窥见了心底最深的梦魇。

“冥侯！”月姬落在了冥侯的身边，伸手想要挡住僧人的目光，掌心已凝起寒芒。冥侯挥手拦住了她，脸上惊骇的神色也一点点慢慢散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老和尚他不愿意告诉施主的，无心已经告诉你了。”白袍僧人语气淡然，倒似与冥侯早已相识，“老和尚早就和你说过，此事你要得知真相，必将成为心底之魔。”

“忘忧大师一片苦心，在下感激。”冥侯的声音低沉喑哑，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但知道是心魔，不知亦是心魔。”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这是施主的劫，施主好自为之。”白袍僧人叹息一声，眸光悲悯。

“作为报答，我们可以带你离开这里。”月姬在一旁说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这是我的劫，你们走吧。”白袍僧人猛地抬头，瞳孔中流淌着异样的光芒，周遭的空气都似微微震颤。

“走！”冥侯一把拉起月姬，转身遁走，没有半分留恋。

而一直望着他们的唐莲和雷无桀终于对上了白袍僧人的目光。只是一瞬间的眼神交会，唐莲却觉得眼前僧人的面目忽然变得模糊起来，而一个熟悉的场景慢慢在眼前展现——那是雪月城的山门，是师父严厉的训斥，是年少时练剑的汗水……

“闭眼！不能看他的眼睛！”

白浅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涤荡心神的仙力，径直传入唐莲耳中，唐莲顿觉心中似有明光一亮，脑海里一片清明，那些幻象顿时消散。她早已上前半步，挡在萧瑟身前，玉清昆仑扇半张，莹白扇面凝起一层淡光，稳稳隔绝了那僧人引动心魔的诡异力量。

萧瑟安静立在她身后，指尖自然地扣住她的后腰，目光沉沉地望着那僧人，眼底无半分慌乱，只有了然与审视。

白袍僧人则依然注视着唐莲，脸上挂着一丝浅笑。

此时一个身影从唐莲身边一掠而过，飞奔到了白袍僧人面前，只见他用指尖飞速地在白袍僧人身上轻点，一共点了十八下之后，白袍僧人缓缓闭上了眼睛，却没有倒下去，周身那股引动人心的气息也随之收敛。

天女蕊此时也已赶到，搀扶起了唐莲和雷无桀，松了口气道：“你的接头人终于到了。”

那出手点穴的男子转过身，向唐莲行了个佛礼，声音沉稳：“贫僧无禅。这位是我的师弟，也是忘忧大师的俗家弟子，无心。”他指了指那白袍僧人，眼底带着几分悲悯。

天女蕊环顾四周，夜色深沉，杀机未散，连忙道：“此处不是讲话之处，我们先从这里离开吧。”

豪华马车上

宽敞的车厢里燃着暖炉，驱散了夜寒。唐莲和天女蕊挨着坐在一起，气氛亲昵。

天女蕊拿起盘中的桂花糕，含情脉脉地看着唐莲，眉眼间满是笑意：“莲，你不是最喜欢吃桂花糕了吗？”

见唐莲怔怔地看着窗外，她又凑近了些，声音软了几分：“这是怎么了？我喂你。”说着，就把手中的糕点递到了唐莲的嘴边。

唐莲的脸腾地红了，害羞地偏头躲避着天女蕊的目光，小声道：“有人在，别闹。”

白浅就坐在萧瑟身旁，身子自然地轻靠在他肩头，手中把玩着玉清昆仑扇，闻言抬眸瞥了一眼，又垂眸继续摩挲扇骨，唇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萧瑟则将她半揽在怀里，狐裘裹着两人，暖意融融，他垂眸看着怀中人的发顶，嘴角也不自觉地弯着。

天女蕊环顾四周，见众人要么浅笑旁观，要么安然相依，不由得嗔了一声：“假正经！”

唐莲正了正脸色，连忙转移话题，问天女蕊：“话说，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天女蕊被他这话噎得够呛，气急之下，索性指着一旁的萧瑟，哼了一声道：“我看上这位公子了，不行吗？”

见天女蕊真的生气了，唐莲顿时慌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白浅闻言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萧瑟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却又满是笃定：“这位公子心里眼里，早装了旁人，可看不上你。”

萧瑟低笑出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低头在她发间轻蹭了一下，声音低沉宠溺：“还是浅浅最懂我。”

一旁众人看得分明，皆是心照不宣，一直沉默的无禅这才开口，打破了这略显暧昧的气氛，他看向唐莲，双手合十道：“对了，我收到来信，雪月城受九龙门托付，派了你来护送师弟与我碰面，并未提及这几位朋友。请问他们是？”

第二十三章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