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梦碎无声

后半夜的风，裹着城郊的寒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教辅纸页簌簌作响。

王琳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阳光斜斜地淌进来，落在相邻的两张办公桌上。克旭成穿着那件她最爱的绿色毛衣，头发松松散散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她正低头改作业，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是梦里唯一的背景音。

王琳看着她，喉咙发紧，想喊她的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忽然，克旭成抬起头，朝她弯起嘴角，眉眼弯弯的，像盛着一汪春水。她伸手，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橘子，指尖飞快地剥开皮，橘瓣上的汁水溅出来，沾在她的指腹上，亮晶晶的。

“王琳，”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这个橘子超甜，你尝尝。”

她把一瓣橘子递过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王琳的掌心，带着橘子的清甜和温热的触感。王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可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眼前的景象就开始晃。

办公室的光线暗了下去，梧桐叶簌簌地落下来，堆满了地面。克旭成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手里的橘子掉在地上，滚到王琳的脚边，裂开了一道口子，橘汁淌出来，像一滴眼泪。

“王琳，”克旭成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一吹就散。

王琳慌了，她伸手去抓克旭成的胳膊，可抓到的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气。她看着克旭成的身影一点点变淡，慢慢融进灰蒙蒙的天色里，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旭成！”

王琳猛地从梦里惊醒。

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月光惨白地洒在地板上，映着桌上那本摊开的教辅。

王琳坐在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才发现满脸都是湿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梦里的触感还在掌心残留着，橘子的清甜好像还萦绕在鼻尖，可一睁眼，什么都没有了。

她想起冷战第三十天的那场雨，想起克旭成哭红的眼尾，想起自己转身时决绝的脚步。她想起克旭成塞给她的止咳药，想起办公桌上那杯永远温热的蜂蜜水，想起在巴黎，俩人许下的岁岁年年。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过往，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蜷缩起身子，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声，一声比一声疼，一声比一声绝望。她不敢大声哭，怕吵醒隔壁的同事，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衣袖。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学校的通知。王琳瞥了一眼，目光却落在屏幕下方那个灰色的对话框上。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克旭成发的那句“我给你买了药，记得吃”。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终究没敢点下去。

窗外的风又大了，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天快亮了。

王琳慢慢抬起头，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眼底一片空洞。她知道，这场梦，是她的念想，也是她的劫难。

而那个姑娘，再也不会笑着朝她跑来，递上一瓣甜甜的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