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我头大了

第一百个宝箱的金光散去。

游戏界面上，一行冰冷的系统文字缓缓浮现。

【恭喜您，获得‘生锈的铁块’X1。】

背包界面里，满满当当，全都是灰扑扑的布条和锈迹斑斑的铁块，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

像是堆满了从垃圾场里翻捡出来的废品。

无限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塞满了垃圾的背包。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脚边。

小黑已经不再看屏幕了。

他把自己的小脑袋深深地埋进了前爪里，黑色的毛团缩成一团，连平时总会不自觉摇晃的尾巴尖，此刻都僵硬地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整个空间里，只有小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沮丧气息。

无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游戏屏幕。

他不懂什么叫运气。

在他的世界里，想要得到，便去拿。如果拿不到，就证明存在阻碍。

而所有的阻碍，都应该被清除。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他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细微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

悬浮在空中的游戏界面开始剧烈闪烁，边缘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泄露、崩溃，发出滋滋的、不祥的轻响。

他准备用自己的方式，修正这个错误的规则。

就在他抬起手，准备将这个“游戏”连同其背后的整个数据世界一同抹去时，一个强制性的视频通讯请求，以一种极为粗暴的方式弹了出来。

它直接占据了整个屏幕，打断了他即将开始的动作。

鹿野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出现在屏幕的正中央。

她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刚刚从一场耗时数天的鏖战中脱身，连声音都带着一种沙哑的、被耗尽了所有精力的虚弱。

“师傅，你又在干什么？”

无限抬起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处，一小片空间已经开始无声地湮灭。

他看了一眼屏幕里的鹿野，又看了看脚边那个依旧沉浸在自闭中的小黑，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你师弟想要个闪光小宝。”

听到这个纯粹到极点的理由，鹿野猛地闭上了眼睛。

她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狠狠地按住自己的眉心，仿佛这样可以抑制住即将喷涌而出的某种情绪。

屏幕里的她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神里只剩下一种彻底的、放弃抵抗般的无力感。

“师傅，你有空真的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了。”

鹿野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加沙哑。

“闪光小宝不是那么拿的。”

“还有，你刚才一级秒刷50级大boss所造成的漏洞，我刚刚才修补好。”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有必要向这位对现代社会一无所知的师父，解释一下他刚才那个轻描淡写的行为，到底造成了多大的灾难。

“就在刚才，准确地说是二十三分钟前。《妖灵境》的运营公司，天游集团，拉响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整个技术部三百多名程序员，在半夜三点被紧急夺命连环call叫醒，他们以为公司服务器遭到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来自未知文明的黑客攻击。”

“因为有一个一级账号，用一次普通攻击，打穿了他们服务器的底层物理防护。”

“你那一击，不仅把BOSS秒了，还把承载那个副本的所有服务器阵列的第7号供电单元，给烧了。”

“为了让你的行为在游戏内看起来合理，游戏系统自身的概率算法陷入了逻辑死循环，它不断地自我修正，又不断地被你存在的事实所推翻。结果就是整个游戏的掉落系统全面崩溃。”

“现在，别说闪光小宝了，整个游戏里所有的玩家，打任何怪物，开任何宝箱，都只掉‘破烂的布条’和‘生锈的铁块’。”

“他们的论坛和客服电话已经被打爆了，无数玩家在哀嚎，问这是不是愚人节的恶搞活动。”

“我花了十五分钟，才强行稳住他们的数据库，又花了五分钟，给他们重新编写了一段临时的概率规则，最后还义务帮他们修复了那个被你烧掉的供电单元的能量回路。”

“天游集团的董事长刚才非要加我好友，说要给我颁发一个‘最佳合作伙伴’的锦旗，还问我有没有兴趣跳槽，年薪随便我开。”

鹿野一口气说完，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身体里所有的疲惫都吐出去。

“所以，师傅。”

“不要再胡乱弄了。”

无限安静地听完了这一切。

对于他而言，那些所谓的警报、程序员、服务器，都只是毫无意义的名词。

他只抓住了最后的结果。

“所以，还是拿不到？”

屏幕那头的鹿野，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看着师父那张依旧古井无波的脸，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声情并茂的“灾难报告”，对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根本不在乎过程。

他只在乎结果。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彻底淹没了她。

和师父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最耗费心神的事情。

她放弃了。

彻底放弃了。

“这样吧，师傅。”

鹿野揉了揉自己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做出了决定。

“我们也好久没有见面了。”

“我现在在会馆这里，你带小黑过来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