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小黑就醒来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周围多了一圈形态各异的屏障。
这些屏障奇形怪状,有的长着尖角,有的拖着残破的翅膀,全都保持着临死前的狰狞姿态,身上还带着未干的暗色血迹。
它们将小黑和无限睡觉的地方,围成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圆。
小黑不觉得害怕。
他甚至觉得这些安静的尸体,有点像幼儿园门口的护栏。
他翻了个身,黑色的尾巴尖从温暖的被子里探了出来,带着一丝好奇,轻轻戳了戳离他最近的一个怪物紧闭的眼皮。
软软的,没什么弹性。
就在他准备再戳一下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抓住了他那根不老实的尾巴,不由分说地塞回了被子里。
无限睁开了眼,没有说话,只是顺手帮小黑理了理睡得乱翘的头发。
“喂,无限!”
哪吒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他被浓郁的血腥味熏得够呛,一脚踢飞脚边一块不知属于哪个怪物的碎肉。
“你这算扰民知道吗?一大早搞这么多血腥玩意儿,晦气。你就不能让这地方干净点?”
无限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他只是抬了抬手。
一瞬间,周围所有的怪物尸体,连同地上的血污碎块,都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样,迅速分解成了最微小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
空气中的血腥味被清冽的风所取代,仿佛昨夜的杀戮从未发生。
蜷缩在岩壁角落的向导阿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彻底呆住了。
他们很快抵达了通往深渊二层的入口。
那是一道向下倾斜的、看不见底的裂隙。
一脚踏入,世界瞬间颠倒。
巨大的、发光的菌类植物从“头顶”的岩壁上倒挂下来,像一盏盏华丽的吊灯。成群结队的半透明水母,拖着长长的、闪烁着荧光的触须,如同流星雨一般在他们身边穿梭。
重力在这里变得一片混乱。
向导阿兰刚一进来,就感觉一股巨力将他往侧面的岩壁上拉扯,他死死地扒住一块凸起的岩石,脸都吓白了。
“小心!这里是力场乱流区!踩空一步就会被混乱的重力压成肉饼!”
他的警告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然而,小黑却完全没有感受到那种危险。
无限早在他身上施加了一个反重力的咒语。
小黑感觉自己像是飘在水里,身体轻飘飘的,他好奇地伸出手,想去碰一只从他面前慢悠悠飘过的发光水母。
“师父,这个花的光晕怎么和刚才那个不一样?”
小黑指着不远处一朵倒挂着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花朵问。他的问题不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带着观察后的比较。
“那个是诱捕,这个只是照明。”
无限言简意赅地回答。
小黑开心地在空中蹬了蹬腿,像是在进行一场奇妙的太空漫步。
就在这时,无限的脚步停了下来。
哪吒也皱起了眉,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风火轮上的火焰不安地跳动着。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向导阿兰发出惊恐的尖叫。
“是镜面兽!它们能扭曲光线,是看不见的杀手!我们完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因为在他的视野里,周围空无一物。
无限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没有去看任何方向,只是吐出了两个字。
“方位。”
“左边三米,五只!头顶一只大的,它在流口水!”
小黑的灵视早已开启,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语速快得惊人。
话音未落。
无数根肉眼难辨的金色丝线凭空出现,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小黑所指的区域。
嗤嗤嗤。
几声微不可闻的切割声后,空气中凭空浮现出几道巨大的轮廓,然后迅速被分解成碎块,散落一地。
那只头顶的大家伙,甚至没来得及滴下口水,就断成了十几截。
战斗在开始的瞬间就已经结束。
“我听到了它的心跳声!”
小黑得意地晃了晃尾巴。
无限的嘴角,勾起一个极难察觉的弧度,他伸出手,摸了摸小黑的头。
“干得不错。”
被夸奖的小黑挺起了小胸膛,对自己的听力更加自信了。
他没有察觉到,在这片混乱的力场之下,有一种比声音更诡异的力量,已经盯上了他。
在清理完又一波怪物后,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稳定的平台休息。
小黑正坐在无限身边,小口吃着牛肉干。
忽然,一个声音,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它模仿着无限平时哄他睡觉时的语调,温柔,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黑……下来……
这里才是你的家……
小黑的动作一僵,他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师父。
无限正在低头查看地图,侧脸的轮廓在发光菌类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师父就在这儿,怎么下面还有声音?
小黑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疑惑。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一阵刺痛传来,试图让自己清醒。
但那个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诱惑力。
来……到我这里来……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幻象,被强行植入了他的意识。
眼前的深渊裂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风吹过,麦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他还在流浪时,躲在城市角落里,幻想过无数次的温暖画面。
就在这一刻,哪吒正背对着他们,骂骂咧咧地擦拭着风火轮上沾到的怪物血迹。
无限则刚刚转过头,向一旁的向导询问关于下一层力场变化的问题,注意力被短暂地分散了。
小黑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他脸上的疑惑和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子般的、幸福的笑容。
他松开了下意识抓着无限衣角的小爪子,站起身。
然后,像一只追逐蝴蝶的猫儿,朝着那片金色的麦田,朝着那悬崖的边缘,轻轻一跃。
“师父,我去看看……”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消散在风中。
无限问完了话,转回头,习惯性地向后伸出手,想去牵住那个总是跟在他身边的小尾巴。
捞空了。
他的手,在空中僵住了。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刹那仿佛变成了凝固的琥珀。
正在抱怨的哪吒,声音戛然而止,他举着水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旁边的向导,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张着嘴,却连一丝空气都吸不进来。
风停了。
发光水母的游动停了。
远处菌类植物的光芒,也停止了闪烁。
一个无形的领域,以无限为中心,无声地展开。
灵质领域·绝对静止。
无限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他看着空荡荡的身侧,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他没有像哪吒预想的那样暴怒大吼,甚至没有去崖边查看。
他只是闭上了眼。
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位面的精神力,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向深渊的每一个角落铺开,试图捕捉那股熟悉的、独一无二的灵质波动。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力触及到深渊下方的瞬间,一股同样古老而诡异的力量猛然涌出,像一把剪刀,强行切断了他的感知。
屏蔽。
无限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底,再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一片比深渊更黑、更沉的死寂。
他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让刚刚恢复呼吸的向导,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走,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