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沿着深渊三层的暗径继续推进。
四周的岩壁肉膜搏动得更加剧烈,仿佛一颗巨大的、濒死的心脏。
黏呼呼的腐液顺着肉壁的纹路缓缓滴落,砸在地上。
脚下那些半透明的腐泡,在他们走过后,接二连三地无声炸开,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腥气的诱惑。
后来小黑的脚步开始有些发软,脑袋一阵阵地发沉。
他刚想自己站稳一些,手腕就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死死攥住。
无限把他拉到自己身侧,几乎是将他整个人护在了自己的臂弯之下。
走在侧前方的鹿野,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小黑苍白的小脸,她好看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灵压从鹿野身上扩散开,像一个看不见的罩子,默默地将小黑包裹了进去,隔绝了周围大部分的诡异气息。
哪吒没有说话,一对风火轮悬浮在他脚边半尺的高度,焰心由红转白,随时准备爆发。向导阿兰则双眼死死盯着地面和四周,精准地带领队伍绕开一个又一个不起眼的腐蚀性陷阱。
就在他们刚刚绕过一处塌陷的肉壁转角时。
异变突生。
他们四周的肉膜,毫无征兆地猛然撕裂。
六只巨大的噬尸鸟,从血肉模糊的裂口中破土而出。它们的身体布满了烂疮般的腐斑,鸟喙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不断翻搅的倒刺尖齿。
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嘶吼声,瞬间将小队彻底包围。
这群怪物放弃了任何诱捕的伪装,利爪拍击着地面,直接发起了最原始的强攻。
没有迟滞。
鹿野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手中的短刃瞬间抽出。一道淡金色的灵质刃风横扫而出,精准地劈碎了正面两只噬尸鸟扑上来的利爪。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与此同时,哪吒脚下的风火轮轰然喷涌出烈焰,一道灼热的火墙拔地而起,瞬间阻隔了从侧翼扑来的三只怪物,为后排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无限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怪物。
在它们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将小黑一把捞起,紧紧护在怀中。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对着空气虚虚一握。
一根粗壮的铁棒,凭空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他眼神冷冽如冰,一股远超这些怪物的、碾压性的灵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战斗正酣。
被无限护在怀里的小黑,忽然感觉那股头晕和恶心冲垮了他所有的意识。
深渊的灵压与之前速降时沾染的诅咒,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他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突发的癫痫,让他四肢不受控制地僵直,然后疯狂地颤抖。
无限心头骤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怀抱。
但小黑抽搐的幅度实在太大了,就像一条拼命挣扎的鱼。
无限的掌心,猛地一空。
那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就这么从他的怀中直直滑落。
“小黑!”
三个声音,三道快到极致的身影,同时向那个坠落的身影扑去。
无限的手,鹿野的手,哪吒的手。
全都捞了个空。
小黑的身影,没有砸在地上。
而是直接消失了。
连一丝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那小小的身影就被无尽的黑暗瞬间吞噬。
前一秒还被牢牢护在怀中的珍宝,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股恐怖到足以让整个深渊第三层都为之颤抖的灵质,从无限身上疯狂爆发,他身周的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
他看也没看那道裂隙,就要不顾一切地纵身跃下。
就在他身体前倾的瞬间,一只手死死地拽住了他的手臂,力道极稳,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是鹿野。
“别跳!”
瘫在地上的向导阿兰,此刻吓得脸色惨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那是深渊的随机传送裂隙!跳下去只会被传到未知的层数,根本追不到他!我们必须按照正常的层序往下走,才有可能定位到他的位置!”
哪吒的身影已经飞到了裂隙的边缘。
他的灵识如同潮水般铺展开,探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却像是石沉大海,感知不到任何属于小黑的灵息。
他飞了回来,对着无限,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
那道裂隙,在众人眼前缓缓闭合,重新变回了蠕动的肉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无限盯着那片已经愈合的地面,攥着骨刺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攥到发白。
他那双冰冷的眼眸里,所有的戾气和暴怒都沉了下去,只剩下寻找的执念。
他压下那股几乎要毁天灭地的冲动,声音沙哑地吐出几个字。
“逐层下探,找他。”
那几只残存的噬尸鸟,早已被刚才那股恐怖的灵压震慑,瑟瑟发抖地缩回了肉膜里,再也不敢露头。
鹿野收回了拽着无限的手,立刻转身,开始对随行的两名执行者下达指令,重新整备装备。她主动走到了探路的最前列,用行动为无限分担压力。
哪吒护在了向导阿兰的身边,风火轮的光芒始终点亮着前方的道路,保障着队伍最基本的安全。
无限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他的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小家伙的温度。
他周身的灵质始终保持在高度警戒的状态,一步也没有停歇,径直迈向了通往深渊下一层的入口。
一场原本的深渊探险,至此,变成了一场目标明确的寻亲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