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双星：从对手到意中人

第一章：意外的把柄与隐藏的天才

梧桐中学高二年级月考成绩公布那天，钟晚甄如往常一样走向公告栏最顶端。她的名字稳稳占据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出二十七分。

“又是第一，真没意思。”

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钟晚甄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任意，那个永远徘徊在班级末位，却总摆出一副无所谓态度的男生。

“至少我有资格说‘没意思’。”钟晚甄面无表情地转身，目光扫过任意身上那件总是不好好系扣子的校服。

任意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扔进嘴里：“说真的，钟大学霸，你就没想过，偶尔考个第二会是什么感觉？”

钟晚甄没有回答。她当然想过，不止一次。但想起父亲书房里那面贴满她第一名奖状的墙，和那句“晚甄，你只能当第一”的叮嘱，所有叛逆的想法都会烟消云散。

她正要离开，却听见任意接着说：“对了，上周五晚上，我在‘迷途’酒吧看到一个人，背影特别像你。当然，肯定是我看错了——我们品学兼优的钟晚甄同学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呢？”

钟晚甄的脚步猛地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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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她的确去了“迷途”。

那是她十七年人生中最大胆的一次冒险。戴着黑色假发，画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妆容，混迹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扭动的人群中。那一刻，她不是永远的第一名钟晚甄，只是一个想要暂时逃离的女孩。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任意：“你想要什么？”

任意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与她日常所见完全不同的锐利：“我听说你整理的数学笔记是年级里的‘地下畅销品’。我想分一杯羹。”

“你？需要笔记？”钟晚甄语气中的讽刺毫不掩饰。

“我需要的是渠道。”任意靠近一步，压低声音，“你负责提供高质量笔记，我负责拓展客户群和物流。利润三七分，你七我三。”

钟晚甄盯着他看了几秒：“明天下午放学，图书馆三楼最里面的座位。带上你的‘商业计划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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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三楼最里面的座位是梧桐中学著名的“遗忘角落”。钟晚甄提前到达，将笔记放在桌上——蓝色笔记录基础概念，红色笔标注常见题型，绿色笔则是她自己总结的解题捷径。每一页都干净工整，像是印刷出来的艺术品。

任意迟到了七分钟。

“抱歉，被宋老师叫去谈话了。”他随手将背包扔在旁边的椅子上，从里面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我的计划书。”

钟晚甄扫了一眼那些潦草的字迹和混乱的图表，皱了皱眉。

“内容才是关键。”任意翻开笔记本，指向其中一页，“看这里，我已经调研过市场需求。你的笔记目前只在火箭班小范围流传，但平行班和普通班的学生愿意支付更高价格获取优质资源。”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完全不像一个“吊车尾”学生能做出来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的笔记在流传？”

任意耸耸肩：“我有我的情报网。”

钟晚甄沉默地翻看那本所谓的“计划书”。尽管形式粗糙，但内容却显示出惊人的商业头脑。她注意到任意特意设计了不同版本——完整版给真心想学习的学生，精简版给只想应付考试的人，甚至还有一个“急救包”版本。

“你很擅长这个。”她评价道。

“天赋而已。”任意轻描淡写地说，但钟晚甄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苦涩。

合作就这样开始了。起初只是单纯的交易，但变化发生在第三周。

那天下着暴雨，任意浑身湿透地冲进图书馆，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严实包裹的笔记本：“你的原版笔记，一点没湿。”

钟晚甄看着他递过来的本子，又看了看他湿透的校服，突然问：“你为什么这么拼？以你的能力，如果认真学习，根本不需要靠这个赚钱。”

任意动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谁说我在赚钱？这是我的兴趣爱好。”

“别骗我。”钟晚甄直视他的眼睛，“上周五你去医院看望了402房的病人，这周三中午你在食堂只打了最便宜的两个素菜。你的手机屏幕裂了三个月都没换。”

任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靠在书架上，望向窗外被雨模糊的世界：“402房住的是我奶奶。她需要一种不在医保范围内的药，每月两千四。我爸妈在外地打工，收入刚够维持基本生活和我的学费。”

他转回头，那个总是不正经的任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沉静的少年：“所以我需要钱，需要很多钱。倒卖笔记只是其中一项业务，我还代写作业、代刷游戏装备、甚至帮人排队买限量版球鞋。只要合法，什么活我都接。”

钟晚甄感到喉咙发紧。她想起自己上周因为父亲又买了一块三千元的手表作为她保持第一名的“奖励”，而郁闷了整整一天。

“我能帮你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任意惊讶地看着她。

“我不是说这个。”钟晚甄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这家教育机构在招聘兼职讲师，时薪很高。以你的数学水平，完全可以胜任。”

那是她表哥工作的机构，她原本打算自己去应聘，多存点钱买那把看中很久的小提琴。

任意接过名片，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凸印。很长一段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声敲打着图书馆的窗户。

“你为什么帮我？”他终于问。

钟晚甄低头整理已经完成的笔记：“因为你没有把我那天的样子告诉任何人。”

“就因为这个？”

“这个理由足够了。”

从那天起，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交易仍然继续，但两人开始在图书馆一起学习——钟晚甄写笔记，任意做他的各种“生意计划”，偶尔交换几句关于题目或市场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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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进行到第二个月时，发生了一件改变一切的事。

那是周五的数学竞赛辅导班，宋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极其复杂的组合数学题：“这是去年国家集训队的选拔题，给你们四十分钟，能做多少做多少。”

教室内一片哀嚎。钟晚甄专注地开始分析题目。她喜欢数学，喜欢那种逻辑严密、答案唯一的感觉。

二十五分钟后，她找到了解题思路，但卡在最后一个关键步骤。

“老师，我做完了。”

声音来自教室最后一排。所有人都转过头去——是任意，他正懒洋洋地举着手。

宋老师推了推眼镜：“任意同学，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开玩笑。”任意站起来，径直走向讲台，拿起粉笔。

接下来十分钟，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音。任意以惊人的速度和优雅的书写，展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解题方法。他跳过了传统思路，从图论的角度重构了整个问题，解法简洁得令人惊叹。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符号，转身面对全班时，钟晚甄看到宋老师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任意点点头：“类似的问题我在一本旧杂志上见过，稍微调整了一下思路。”

但钟晚甄知道他在说谎。那本所谓的“旧杂志”是她两周前刚从学校资料室借出来的《数学年刊》，上面确实有类似题目，但解法完全不同。任意刚刚展示的，是他自己的原创思路。

下课后，钟晚甄在楼梯拐角处拦住了任意。

“那道题，你是怎么想到用图论方法解的？”

任意试图绕过她：“运气好而已。”

“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数学天赋？”钟晚甄直接问道，“如果你认真对待，完全可以进入国家队，甚至国际奥林匹克竞赛。那比你现在做的所有‘生意’都有前途。”

任意的表情冷了下来：“前途？钟晚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资格谈论‘前途’。我奶奶下个月需要做手术，费用八万。国际奥数能立刻给我八万吗？”

“但如果你——”

“没有如果。”任意打断她，声音里有她从未听过的尖锐，“你知道长期营养不良是什么感觉吗？知道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走五站路回家是什么感觉吗？知道看着亲人被病痛折磨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吗？”

他逼近一步：“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怎么保持第一名，怎么让父母满意，怎么在酒吧假装叛逆然后回来继续当你的完美学生。所以别用你那套‘光明前途’的理论来教育我，我们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

钟晚甄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任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重了，他后退一步，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我不该......”

“不，你说得对。”钟晚甄轻声说，“我们确实不在同一个世界。你的世界里是生存，我的世界里是...表演。”

她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我还是想帮你。不是出于同情或愧疚，而是因为那天在酒吧，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试图跟我搭讪，只是让酒保给我递了张纸巾的人。”

任意愣住了。

“八万手术费，我们一起想办法。”钟晚甄继续说，“但条件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加入数学竞赛队，认真对待你的天赋。”她的目光坚定，“我不是在要求你，我是在跟你做交易——我帮你筹钱，你答应我不再浪费自己的才能。这是我能想到最公平的合作。”

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走廊的窗户。远处传来放学的铃声，学生们涌出教室。

任意看着眼前这个永远挺直脊背的女孩，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真实的笑。

“你知道吗，钟晚甄？”他说，“你是我见过最不像好学生的好学生。”

“成交？”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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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雨停之后，钟晚甄在图书馆等任意。他迟到了二十分钟，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旧布包。

“我想给你看样东西。”任意从布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边缘磨损的笔记本。

钟晚甄翻开本子。里面不是笔记，而是一道道数学题——从初中到高中，从基础到竞赛难度，每一道题都有多种解法，旁边密密麻麻地写着思路分析和优化建议。笔迹从稚嫩到成熟，时间跨度至少有四年。

“你一直在自学？”

任意轻轻抚摸封皮：“我爸妈外出打工前，我爸是数学老师。这是他留给我的，里面一半的题是他选的，另一半是我自己添加的。”

“所以你并不是真的讨厌学习。”

“我讨厌的是被迫学习，讨厌的是除了学习没有其他选择的人生。”任意说，“但我喜欢数学，喜欢它纯粹的、不受现实影响的美。这是我爸教给我的，唯一没有被生活磨灭的东西。”

钟晚甄沉默了一会，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我做的筹款计划。谭舒同和陈家伟已经同意帮忙组织班级捐款，我联系了几家教育机构，他们愿意提供兼职机会。另外，我这里有两千存款，可以先借给你。”

任意看着那张详细的计划表，上面列满了各种可能性：众筹平台、学校基金会申请、社会救助渠道...每个选项后面都标注了成功率、所需时间和预计金额。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从你说需要八万手术费的那天开始。”钟晚甄平静地说，“我查了相关资料，咨询了在医院工作的亲戚。你奶奶的情况符合大病医疗救助的条件，可以申请部分减免。剩下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任意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沙哑：“为什么...为什么为我做这么多？”

钟晚甄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那天在竞赛班，当你走上讲台解题时，你的眼睛在发光。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属于任意真正的样子。我觉得...那样的你不应该被埋没。”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是合作伙伴。合作伙伴就是要互相支持，对吧？”

窗外，雨后的天空露出一抹晚霞，橙红色的光芒透过图书馆的窗户，洒在两个少年身上。笔记本摊开在桌上，上面那些复杂的数学符号在霞光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任意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好。从今天起，我不再隐藏了。我会加入竞赛队，我会认真对待数学，我会...试着相信未来还有更多可能。”

“我也会。”钟晚甄轻声说，“试着不再只为别人的期待而活。”

两人的目光在温暖的霞光中相遇，那一刻，某种新的东西在两个年轻的灵魂间悄然生根——那不再是单纯的交易或互助，而是一种更深的理解和联结。

图书管理员走来提醒闭馆时间，他们收拾东西离开。走到图书馆门口时，任意突然停下脚步：“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什么？”

“那天在酒吧...你为什么哭？”

钟晚甄望着天边渐暗的霞光，沉默了很久。就在任意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轻声说：“因为那天是我生日。我爸妈都忘了，他们一个在出差，一个在参加重要客户的晚宴。我坐在那里，突然觉得，就算我永远考第一，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任意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完美无缺的女孩，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她光环下的孤独。

“明年生日，”他说，“我陪你过。不去酒吧，去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地方。”

“好。”钟晚甄笑了，那是一个轻松、真实、没有任何负担的笑容，“一言为定。”

暮色中，两个少年并肩走出图书馆，走向那个充满挑战却也充满可能的未来。他们还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困难等待，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独自面对。

而梧桐中学的数学竞赛队，即将迎来一颗意外的新星——以及一段由竞争、互助和悄然萌芽的情感共同编织的青春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