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联赛风云与意外转折

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当天，梧桐中学的参赛学生在校门口集合。卢主任面色严肃地做最后叮嘱：“记住，这不是普通的考试。全国顶尖的学生都在这里，你们的每一分都代表梧桐中学的荣誉。”

钟晚甄站在队伍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侧袋里那个∞形钥匙扣。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任意身上——他正和谭舒同低声讨论着什么，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专注。

“紧张吗？”陈家伟凑过来问。

“有点。”钟晚甄实话实说。

“别担心，你和任意这段时间的训练我们都看在眼里。”谭舒同结束与任意的谈话，转身加入对话，“特别是任意，他解题的思路...真的很特别。”

大巴车缓缓驶来。上车时，任意自然地走到钟晚甄旁边的座位坐下。车辆启动，驶向位于城市另一端的考点。

“昨晚睡得好吗？”任意问。

“做了很多关于数学的梦。”钟晚甄说，“有一道题我怎么都解不出来，急醒了。”

“典型的考前焦虑。”任意从书包里掏出一小盒薄荷糖递给她，“试试这个，清凉感能让人冷静。”

钟晚甄接过糖，指尖不经意擦过任意的掌心。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

车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苏醒。钟晚甄突然说：“不管今天结果如何，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数学的另一种可能。”她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不只是竞争的武器，而是...一种语言，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

任意沉默片刻，轻声说：“你也让我明白，接受帮助不等于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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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点设在市实验中学。来自全省各校的数学尖子聚集在操场上，黑压压一片。钟晚甄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那些在各种竞赛中交锋过的对手，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对胜利的渴望。

“压力好大。”陈家伟小声说。

“就当是一次普通的考试。”任意平静地说，但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时，钟晚甄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

那是一种猎手般的眼神。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无所谓态度的少年，骨子里其实有着强烈的胜负欲。

考试铃响，学生有序进入考场。钟晚甄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任意在她的斜后方。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考场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前五道题相对常规，钟晚甄有条不紊地推进。第六题开始难度陡增——一道复杂的组合几何问题，需要构建三维空间模型。她卡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钟晚甄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钥匙扣，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任意上周讲解类似问题时说过的话：“有时候，跳出平面思维，想象它在你手中旋转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那个几何体。旋转、切割、重组...突然，灵感闪现。她睁开眼睛，笔尖飞快地在草稿纸上舞动。

解出来了。

钟晚甄轻轻呼出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剩一个小时。她继续向下推进，第七题、第八题...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复杂，但她的思路异常清晰。

最后一题是本次联赛的压轴题：一道融合了数论、代数和组合数学的超级难题。题目描述只有短短三行，但钟晚甄知道，这三行字背后隐藏着巨大的计算量和思维难度。

她开始尝试常规思路，但很快陷入僵局。时间还剩四十分钟。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那是任意和她约定的信号——当他找到关键思路时，会用这种方式提醒她注意某个方向。

钟晚甄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到任意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三下、两下、一下。这是他们训练时发明的简易密码，代表着“逆向思维”、“模运算”、“对称性”。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逆向思维...模运算...对称性...突然，她明白了任意的暗示。这道题不应该从头开始推导，而应该从结果反推，利用模运算的性质，寻找问题中隐藏的对称结构。

笔尖再次飞舞。剩下的四十分钟里，钟晚甄进入了某种忘我的状态。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数字、符号和逻辑链条。

交卷铃响时，她正好写下最后一个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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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学生们聚在一起激烈讨论题目，有人兴奋，有人沮丧。

“最后一题你做出来了吗？”谭舒同急切地问。

“做了一个大概。”钟晚甄说，“不一定全对。”

“任意呢？他那种跳脱的思路最适合这种题了。”陈家伟四处张望，“咦，他人呢？”

钟晚甄这才注意到任意不在人群中。她环顾四周，终于在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找到了他。他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

“你没事吧？”钟晚甄快步走过去。

任意睁开眼睛，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最后一题...谢谢你。”钟晚甄轻声说。

“你解出来了？”

“用了你提示的思路。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至少写满了。”

任意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聚集的人群：“这次联赛的题目设计很有意思。特别是最后一题，看似是数论问题，其实考察的是数学直觉和创造性思维。”

“你的直觉一向很准。”

“不。”任意摇头，“我的直觉来自于大量的积累和观察。我爸说过，真正的数学直觉不是天赋，是训练出来的敏感度。”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秋风吹过，梧桐叶簌簌落下。

“晚甄，”任意突然开口，“考完试后，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我爸以前的办公室。”任意的声音很轻，“他离开后，学校一直保留着那个房间。我...很久没去了。”

钟晚甄看着他眼中罕见的脆弱，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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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赛结束一周后，成绩还未公布，但一个突发事件打破了梧桐中学的平静。

周一早晨，钟晚甄刚走进教室，就感受到了一种异常的气氛。同学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她进来，突然都安静了。

“怎么了？”她问同桌。

同桌欲言又止，最终指了指黑板旁边的公告栏。

钟晚甄走过去，看到那里贴着一张打印的匿名举报信。信的内容让她血液几乎凝固——举报信详细列举了任意从事的各种“生意”：倒卖笔记、代写作业、代刷游戏装备...甚至附上了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交易照片。

信的最后一段写道：“这样的学生不仅违反校规，更严重损害了梧桐中学的声誉。如果让这样的人代表学校参加数学联赛并获得荣誉，将是对教育公平的极大讽刺。”

钟晚甄感到一阵眩晕。她转身冲出教室，在教学处主任办公室找到了任意。他正站在卢主任面前，表情平静得可怕。

“...学校已经成立了调查组。”卢主任的声音沉重，“任意，举报信上的内容，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大部分是真的。”任意坦然承认，“我确实做过那些事。”

“为什么？”

“为了钱。”任意的回答简短直接，“我奶奶需要医药费，我需要生活费。”

“但校规明确禁止——”

“我知道。”任意打断卢主任，“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但请让我参加完联赛的成绩公布仪式。那之后，我会主动退学。”

“任意！”钟晚甄忍不住喊出声。

卢主任和任意同时转头看向她。任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恢复了平静。

“钟晚甄同学，这里没有你的事。”卢主任说。

“有我的事。”钟晚甄走进办公室，站在任意身边，“那些笔记，是我的。交易系统，是我帮忙优化的。如果要处分，应该连我一起处分。”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晚甄，别——”

“不。”钟晚甄直视卢主任，“任意做这些事是为了生存，而我帮助他是因为...因为我觉得这是对的。我们确实违反了校规，但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相反，我们的笔记帮助了很多同学提高了成绩。”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而且，任意是数学天才。他应该有机会继续学习，继续发展他的天赋。如果学校因为这件事毁掉他的未来，那才是真正的讽刺。”

卢主任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他叹了口气：“调查组会考虑所有情况。在最终决定出来前，你们先回去上课吧。”

走出办公室，钟晚甄感到手在颤抖。任意突然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

“你不该那么说。”他的声音低沉。

“为什么不该？我说的是事实。”

“你会被牵连的。”

“那又怎样？”钟晚甄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你记得你说过吗？合作伙伴就是要互相支持。现在你有麻烦了，我怎么可能站在一边看着？”

任意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最终，他松开了手，轻声说：“谢谢。”

“别谢我。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其实...”任意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举报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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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任意带着钟晚甄来到学校后门的小巷。那里已经等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高二（七）班的李哲，一个平时毫不起眼的学生。

“是你？”钟晚甄惊讶。

李哲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对不起...他们给了我一千块钱...说我爸住院需要钱...”

“他们是谁？”任意冷静地问。

“几个高三的学生。他们说你抢了他们的‘生意’...说你破坏了规矩...”

钟晚甄明白了。任意的“生意”越做越大，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照片也是他们提供的？”

李哲点头：“他们跟踪你很久了...还说如果我不做，就让我在梧桐中学待不下去...”

任意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五百块钱递给李哲：“拿去给你爸看病。举报信的事，我会自己处理。”

李哲愣住了：“你...你不怪我？”

“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时候。”任意说，“但记住，用伤害别人的方式解决问题，最终会伤害自己。”

李哲眼眶红了，接过钱深深鞠了一躬，快步离开了。

“现在怎么办？”钟晚甄问，“知道是谁做的，但你没有证据。”

“我不需要证据。”任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知道怎么解决。”

那天下午，任意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直接找到了那几个高三学生，在他们的“地盘”上，当着许多人的面，提出了一个赌约。

“听说你们对我有意见。”任意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不如我们用数学解决问题。我这里有三道题，如果你们中有人能解出一道，我立刻退学，所有‘生意’都交给你们。如果你们都解不出来，那么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高三学生们面面相觑，最终接受了挑战。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个高二学生能出多难的题？

任意在桌上铺开三张纸，每张纸上写着一道题。第一道是复杂的代数方程，第二道是几何证明，第三道...第三道看似简单，只是一个数字序列：2, 12, 1112, 3112, 132112...

“这是什么鬼？”一个高三学生皱眉。

“读出来。”任意说，“第一个是2，读作‘一个2’，所以下一个是12。12读作‘一个1一个2’，所以下一个是1112。以此类推。问题是，这个序列的第50项是什么？”

教室里一片寂静。那几个高三学生盯着题目，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意识到，这三道题没有一道是常规题型，每一道都需要特殊的思维方式和数学直觉。

一个小时后，没有人解出任何一道题。

任意收起纸张：“按照约定，从今以后，我们互不干扰。”

“等等。”领头的高三学生咬牙，“你怎么证明这些题有解？说不定是你瞎编的！”

任意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开始推导。他的动作流畅而自信，复杂的公式和符号如流水般展开。十分钟后，三道题的完整解答过程呈现在黑板上，无懈可击。

教室里鸦雀无声。

“现在，还有问题吗？”任意问。

高三学生们沉默了。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学校。当卢主任再次找到任意时，他的表情复杂：“你用数学解决了纠纷？”

“是的，主任。”

“但你还是违反了校规。”

“我知道。”任意平静地说，“我愿意接受处分。但在处分之前，我想请学校考虑一件事——如果我的数学能力能够帮助更多人，为什么一定要用传统标准来评判我呢？”

卢主任深深地看着他：“你很像你父亲。当年他也是这样，总是打破常规，寻找自己的路。”

“主任认识我父亲？”

“他是我多年前教过的学生。”卢主任笑了，“当年他是数学竞赛班最叛逆的天才，也是最有创造力的选手。如果他当年遵守所有‘规矩’，就不会有后来那些独特的解题思路。”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调查组讨论了你的情况。考虑到你的特殊家庭情况和数学天赋，学校决定给你一个机会——留校察看，但必须停止所有违反校规的‘生意’。同时，学校会为你申请特困生补助，并联系一些合法的勤工俭学机会。”

任意愣住了：“为...为什么？”

“因为教育的最终目的不是惩罚，而是引导。”卢主任说，“你已经证明了你的数学才能，现在需要证明的是，你也能成为一个遵守规则的社会成员。能做到吗？”

任意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能。”

“另外，”卢主任转向钟晚甄，“钟晚甄同学，你为朋友挺身而出的勇气值得肯定，但方式有待商榷。写一份检讨，下周一交给我。”

“是，主任。”

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红。钟晚甄和任意并肩走在校园里，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卢主任当年教过你父亲...世界真小。”钟晚甄说。

“是啊。”任意抬头望向天空，“有时候我觉得，我走过的路，我爸当年都走过。他也在生存和理想之间挣扎过，也在规则和突破之间徘徊过。”

“你现在理解他了吗？”

“更理解了。”任意轻声说，“也更能理解他当年的选择。”

两人走到校门口，钟晚甄突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说，要带我去你父亲的办公室。”

“现在想去吗？”任意问。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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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意的父亲曾经工作的办公室在实验楼顶层，一个很少有人去的小房间。推开门，灰尘在夕阳的光束中飞舞。

房间很简单：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把椅子。书架上摆满了数学书籍，很多书的边缘已经磨损。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年轻时的任父，站在领奖台上，手中捧着奖杯，笑容灿烂。

“我爸当年是全国数学奥林匹克金牌得主。”任意轻声说，“所有人都说他前途无量。但他选择了回到母校当老师，他说他想让更多孩子爱上数学。”

“后来呢？”

“后来他遇到了我妈，有了我。再后来，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条件，他们外出打工...”任意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个房间，是他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钟晚甄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笔记。翻开，里面是工整的字迹和精巧的图解，旁边还有许多批注。

“这是...”

“我爸的教学笔记。”任意走到她身边，“他走之前，把这些都留给了我。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真正爱上数学，这些笔记会给我指引。”

钟晚甄一页页翻看。笔记从基础开始，循序渐进，每一页都能感受到编写者的用心和对数学的热爱。

“晚甄，”任意突然说，“如果我爸还在，他一定会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那种他最喜欢的学生——不仅聪明，而且认真，不仅追求答案，更理解过程。”任意看向她，“你让我想起了他常说的一句话：数学不是用来打败别人的武器，而是用来理解世界的语言。”

夕阳渐渐西沉，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但钟晚甄觉得，某种东西在这个尘埃飞舞的房间里变得清晰起来。

“联赛成绩明天就公布了。”她说。

“紧张吗？”

“不紧张了。”钟晚甄合上笔记，放回书架，“因为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已经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两个少年站在这个充满回忆的房间里，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轮廓——那不再是被他人期待或现实压力所定义的未来，而是由他们自己的选择和热爱所塑造的未来。

夜幕降临，但他们眼中，却亮起了从未有过的光芒。

（第三章完）

梧桐双星：从对手到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