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棠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时，后背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晨光透过蒙着薄灰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布满粉笔灰的讲台上投下几道光柱，空气里漂浮的细小尘埃正随着走动的学生慌乱飞舞。

她刚在靠窗的座位坐下，前桌的林薇就转过身，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冰美式，像是没拿稳似的，猛地撞向许念棠的桌角。

“啪”的一声脆响，纸杯倒扣在桌面上，深褐色的液体瞬间漫延开来，精准地覆盖在她刚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和崭新的校服裙摆上。

“哎呀，对不起哦，许念棠。”林薇捂着嘴，眼里的笑意却没半分歉意，反而透着股恶毒的快意，“我手滑了。你这本练习册好像是新买的吧？啧啧，真可惜。”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许念棠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低头看着被咖啡染得漆黑的练习册，那是她攒了半个月零花钱才买到的辅导书。

“要不……我赔你一杯咖啡？”林薇凑近一步，故意把声音拔高，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不过我可没钱赔你书，要不你去卖个肾？”

“哈哈哈哈！”林薇身后的小团体哄堂大笑，有人甚至夸张地拍着桌子，“林薇你太有才了！卖肾买书，绝配！”

许念棠咬着唇，眼眶发热，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抓起桌角的纸巾，一张张按在湿透的练习册上，可咖啡渍却像毒蛇一样，不断往纸张深处渗透，怎么擦都擦不掉。

“别白费力气了。”林薇冷笑着把玩着发梢，“这可是特浓美式，印子可深了。你这本练习册，算是彻底废了。”

许念棠攥着湿透的纸巾，指节泛白。她想抬头反驳，却对上林薇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叮铃铃——”

上课铃声突然响起，像是一道赦令，让教室里的起哄声暂时停歇。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许念棠湿漉漉的桌面上，眉头微微皱起。

“许念棠，你的桌面怎么回事？”班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许念棠张了张嘴，刚想解释，林薇就抢先一步站起来，一脸无辜地说：“老师，是我不小心把咖啡打翻了，弄脏了许念棠的练习册。我跟她说对不起了，她不接受。”

班主任看了许念棠一眼，语气淡淡：“下次注意点。林薇，你既然不小心弄脏了同学的东西，就去办公室帮我拿份新的练习册给她。”

“好的老师。”林薇乖巧地点头，转身时却对着许念棠做了个鬼脸，嘴角的笑意里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许念棠坐在座位上，看着被咖啡浸透的练习册，还有裙摆上那块怎么也擦不掉的污渍，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满苦水的棉花，又涩又沉。她低着头，不敢看讲台上的老师，也不敢看周围同学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只能紧紧攥着那团湿透的纸巾，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直到下课铃响，她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的雕像。

“你看她，像个落汤鸡一样，真好笑。”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钻进许念棠的耳朵。

“就是，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敢跟我们林薇作对。”同桌附和着，语气里满是轻蔑。

许念棠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小洞。她想装作没听见，可那些话语却像毒刺，一根根扎进心里，让她无处遁形。

这种念头让她心烦意乱，完全无法集中精神听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例题，要求大家在练习本上完成。许念棠看着那道题，脑子里却一片空白，那些数字和符号在她眼前跳舞，不过很快便拼凑出正确的解法。她咬着笔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咖啡浸湿的裙摆边缘。

她知道，如果现在崩溃，只会让林薇她们更加得意。她必须冷静，必须找回自己的节奏。

尽管心里翻江倒海，许念棠的外表却在瞬间恢复了平静。她从书包里拿出备用的练习册，动作不慌不忙，甚至没有多看林薇一眼。然后，她从笔袋里挑出一支最顺手的笔，目光重新聚焦到黑板上老师刚写下的那道高难度几何证明题。

那道题确实有难度，班里不少同学都露出了苦恼的神色，林薇更是直接放弃了思考，转头和同桌聊起了周末的聚会。但许念棠不同，她的大脑在这一刻自动屏蔽了周围的一切噪音。咖啡渍、嘲笑声、老师失望的眼神……统统被她抛诸脑后。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题目，和脑海中飞速运转的逻辑链条。

辅助线该怎么画？已知条件之间有什么隐藏的联系？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题目的每一个细节。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一行行清晰的推导过程跃然纸上。她的解题思路清晰而巧妙，甚至比老师刚才在黑板上展示的标准解法还要简洁几分。

“好了。”她轻声对自己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很快，老师开始巡视同学们的解题进度，准备请人上台讲解。他走到许念棠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草稿纸上那行云流水的推导过程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原本以为许念棠刚才的窘迫会影响她的发挥，没想到她不仅跟上了进度，而且思路还如此清晰。

“许念棠，”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赞许，“你上来，把你的解题思路给大家讲讲。”

全班的目光再次汇聚到许念棠身上。这一次，不再是看笑话的目光，而是充满了惊讶和探究。林薇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念棠——这个刚刚被她泼了咖啡、狼狈不堪的“平民”，竟然被老师点名上台讲解难题？

许念棠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向讲台。她走路的姿势挺拔而坚定，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过。她拿起粉笔，背对着全班同学，开始清晰、流畅地讲解自己的解题思路。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步骤都解释得恰到好处。

“首先，我们可以连接这两点，构造一个辅助三角形……”她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画出清晰的辅助线，原本复杂的图形在她的笔下变得简单明了。

“然后，利用角平分线的性质，我们可以得出这两个角是相等的……”她的推导过程行云流水，连老师都在一旁频频点头。

台下的同学们听得入了神，就连林薇也忘了捣乱，瞪大了眼睛看着黑板。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许念棠在遭受了那样的羞辱后，还能如此冷静地解出这么难的题。这怎么可能？一个被她踩在脚下的“丑小鸭”，怎么可能拥有让她望尘莫及的才华？

许念棠讲完最后一个步骤，放下粉笔，转过身，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全班。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林薇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老师笑着问。

教室里一片寂静，随后，几个同学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咦，这许念棠还是这么厉害……”“这个解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许念棠同学的解题思路非常清晰，而且比标准解法更巧妙。大家要向她学习，遇到困难不要慌张，要冷静思考。”

许念棠走回座位，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个在讲台上光芒四射的人不是她。她拿出干净的纸巾，继续擦拭着桌上的咖啡渍，动作依旧不慌不忙。她没有去看林薇，因为她知道，现在的林薇，内心一定比她还要慌乱。

林薇坐在座位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看着许念棠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她以为泼一杯咖啡就能让许念棠出丑，却没想到，这反而成了许念棠展示才华的舞台。她在全班同学面前丢尽了脸，而许念棠，却用实力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叮铃铃——”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林薇“腾”地一下站起来，脸色铁青地盯着许念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狠话来挽回颜面。但当她对上许念棠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到嘴边的威胁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那双眼睛里，没有她熟悉的怯懦和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最终，林薇咬了咬牙，在同桌的簇拥下，气冲冲地离开了教室，连头都没再回一下。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那道题。有几个平时和林薇关系还不错的同学走过来，阴阳怪气地问她：“哎呀，许念棠，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太历害了！”

许念棠抬起头，对他们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没事，谢谢。”

她拿起被咖啡浸湿的练习册，看着上面模糊的字迹，眼神平静。这本练习册确实废了，但对她来说，知识已经印在了脑子里，外在的形式并不重要。她将练习册放进书包，站起身，准备去洗手间清理一下裙摆上的污渍。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驱散了教室里残留的压抑气息。她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走去，步伐坚定而从容。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她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她知道，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没有什么能够真正击垮她。而林薇之流，不过是她通往强大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许念棠推开洗手间的门，清冷的水汽扑面而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少女，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校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裙摆上那块顽固的咖啡渍。指腹下的布料已经被染成了深褐色，怎么搓洗都无济于事。许念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这块污渍就像她此刻的处境，无论她如何努力，都难以摆脱。

突然，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林薇带着两个女生堵在门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哟，我还以为你躲到哪里去哭鼻子了呢，原来是在这里洗衣服啊？”林薇双手抱胸，一步步朝她逼近，“许念棠，你是不是觉得你刚才在讲台上风光了一把，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许念棠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林薇，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林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凑到许念棠面前，声音尖利，“我想让你知道，在这个学校，谁才是老大！你一个靠奖学金才能进来的假千金，连你妹妹都不如？！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我的家事，不劳你费心。”许念棠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不劳我费心？”林薇被她这副平静的样子激怒了，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许念棠的头发，用力向后扯去，“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惹怒我的下场！”

许念棠吃痛，闷哼一声，但她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林薇，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这反而让林薇更加抓狂。

许念棠没有退缩，也没有求饶，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薇扬起的手。她知道，在这个时刻，任何示弱的言语和动作，都只会让对方更加变本加厉。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许念棠的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头猛地偏向一侧，脸颊瞬间火辣辣地肿了起来，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的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她的身体却像一棵扎根于岩石的青松，纹丝未动。

“我让你装！我让你装！”林薇像是打开了泄愤的闸门，双手抓住许念棠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嘴里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你不是挺能耐的吗？你不是能解出那么难的题吗？那现在呢？你给我跪下！”

许念棠被晃得头晕目眩，但她死死地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自己的身体。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眼前晃动的林薇，直直地望向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少女，脸颊红肿，嘴角带着血丝，眼神却依旧清明而倔强，像是一团在狂风中摇曳，却始终不肯熄灭的火焰。

“你们……”许念棠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轻笑一声“林薇，你那张脸真的很恶心。”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猛地浇在了林薇的头上。她看着许念棠那双仿佛能看穿她内心般的眼睛，心里竟涌起一丝莫名的寒意。她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可眼前这个被她按在墙角的女孩，却丝毫没有她想象中的恐惧和崩溃。

“我恶心？”林薇被自己的怒火冲昏了头脑，她不想再听许念棠说话，更不想看到那双让她心烦的眼睛，“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疯！”

她再次扬起手，准备给许念棠更沉重的一击。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关切响起：“林薇，你在这里干什么？”

是班上一个平时和林薇走得很近的男生，他似乎是来找林薇的，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中，她转过头，看到男生惊讶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不能让别人看到她这样欺负许念棠，这会损害她的“好学生”形象。

她迅速松开许念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

“王浩，你来得正好，”林薇快步走到男生面前，指着许念棠，声音带着哭腔，“她……她刚才无缘无故地攻击我，我……我只是自卫！”

王浩看看满脸通红、嘴角带血的许念棠，又看看表情委屈的林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站在了林薇身边，对许念棠说道：“许念棠，你……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许念棠靠在墙上，缓缓地喘着气。脸颊上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她却觉得无比讽刺。她没有解释，因为她知道，在林薇编织的谎言面前，她的解释苍白无力。

她只是低着头，沉默地忍受着。

林薇看到许念棠的沉默，以为她被吓破了胆，心里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她对王浩说：“算了，看在她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我就不跟她计较了。我们走吧，别在这里待着了。”

说完，她拉着王浩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洗手间。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许念棠，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和警告。

洗手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许念棠一个人。

她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冰冷的瓷砖贴着她的后背，让她感到一丝寒意。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火辣辣的脸颊，指尖触碰到肿胀的皮肤，一阵刺痛传来。

她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眼泪是懦弱的表现，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懦弱的人。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镜中的女孩，虽然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她知道，林薇以为这样就能打倒她，却不知道，她亲手点燃的，是一颗更加炽热、更加不可战胜的心。

许念棠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擦掉了嘴角的血迹。然后，她扶着墙，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校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阳光刺眼，但她没有眯起眼睛，而是迎着光，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她没有回教室，而是径直走向了学校的医务室。

医务室里，校医看到她红肿的脸颊，皱了皱眉，一边给她上药，一边问道：“怎么弄的？”

“不小心摔的。”许念棠面无表情地回答。

校医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这样的事情，在学校里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处理好伤口，许念棠走出医务室，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拿出手机，给陈晏离发了一条信息：“下午的课，我请个假，回家休息。”

发完信息，她将手机放回口袋，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校门口走去。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仿佛要将身后的一切，都远远地抛在身后。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林薇不会善罢甘休。但她更知道，她的人生，从来都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而存在的。

她要变得更强大，强大到没有人可以再轻易地伤害她，强大到可以亲手撕碎所有加诸于她身上的不公。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许念棠，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欺凌的弱者。

第十五章：人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