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课,陈老师敲了敲讲台,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才收住。
“我们班有新转来的同学,大家要多帮助。”她环视一圈落在前排,“这样,谷鸣你是班长,平常多带带他们,熟悉熟悉本地话。”
被点名的男生抬起头,瘦高个,皮肤有点黑,表情淡淡的。他朝林念林栋哲这边看了一眼,点点头又低下头去。
林念心里咯噔一下,她最怕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是冰可以融化,是火可以同暖,是水就只能随波逐流了。
课间,谷鸣果然过来了。他拖了把椅子,在林栋哲旁边坐下,开门见山:“老师让我帮你们学粤语。”
语气平平,没什么情绪。
林栋哲挠挠头:“那…从哪开始?”
“听呗。”谷鸣说,“平时我们说话,你们听着,不懂就问。”
他说完就起身走了,顺带把椅子放回原位,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好像不太乐意啊。”林栋哲努了努鼻子小声说。
林念看着谷鸣的背影:“没办法,期末了,他肯定也没时间帮我们。”
“没事,有人带总比没人管强。”林念拍拍林栋哲的肩,让他尽量往好处想。
机会来得很快。周五下午,学校要出黑板报。班主任点了几个写字写得好的,林念在其中,谷鸣也被叫去了,他画画不错。
几个人围着黑板,林念握着粉笔,一笔一划写标题,粉笔“哒哒”作响。谷鸣站在她身侧画边框,始终一言不发。
空气里静得有点发僵。
原本没林栋哲的事,他闲着无聊晃悠过来,凑到黑板前,看看林念的字,又看了看谷鸣的画。
“哎谷鸣,”他摸摸下巴忽然开口,“你这太阳画得怎么跟荷包蛋似的?还是流黄的。”
谷鸣执笔的手一顿。
林念在一旁缩着脑袋“噗嗤”一声。
谷鸣转头盯着林栋哲看了两秒,嘴角忽然扯了一下:“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林栋哲接过粉笔,三下两下,画了个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又在周围胡乱添了几条线,“看,这才叫太阳,光芒万丈的!”
画的实在是丑。谷鸣看着那个所谓的“太阳”,紧绷的神情破了功,笑出了声。
“你管这叫太阳?这明明是烧饼!”
“烧饼怎么了,烧饼还能吃呢。”林栋哲理直气壮,眼睛发亮,仿佛面前就有一块香喷喷的大烧饼。
周围几个人都被逗得笑起来,气氛一下子松快了。
谷鸣重新拿起粉笔,一边修改林栋哲的“烧饼”,一边随口用粤语说了句什么。
林念没听懂,下意识看向林栋哲。
林栋哲茫然地眨眨眼,一脸“我也没听懂”地回望她。
谷鸣很快反应过来,用普通话重复:“我说,你们苏州人是不是都这么能说?”
“那得看跟谁。”林栋哲笑嘻嘻的,超绝自来熟,一把搭上谷鸣的肩,“跟投缘的人话就多。”
“是吧大班长。”
谷鸣哼了一声,没反驳。
那天下午,黑板报出得格外顺利。
谷鸣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却会主动放慢语速,用普通话解释一些粤语俚语。
林念写着字,偶尔插两句问问其他的,有免费教学,可不得多薅点。
林栋哲就在旁边打岔,一会儿说颜色不对,一会儿说字写歪了,忙是半点没帮上,收获了几人怒瞪。
放学,三人一起走出校门。
“下周一继续?”谷鸣先开口了。
“行啊,都听大班长的!”林栋哲应的爽快,班长只是看着冷,其实很好相处,看,这不就成朋友了。
林念点点头没说话,眼底盛着笑意,多亏刚刚林栋哲和谷鸣打闹成一片,不然她一个人要尴尬死了。
小路上,一人步子沉稳,一人蹦蹦跳跳,走两步便转过身来朝身后的女生挥手,眉眼鲜活。而女生走在最后,嘴里正哼着不知名的乡间小调。
没人把期待说出口,但他们都在心里盼着新的一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