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潜催次第春,梅花已谢杏花新。早春三月的明辉堂前,杏花初绽枝头满挂。
明依意识回笼之后看向世界的第一眼,便是这样一树杏花
明依记得这棵果树,这是她嫁给宗政云霄后让人种在院子里的,正对着房间的窗子。
瑞雪为这事还细数过京都贵人们的院落布局,说旁人都是梅兰竹菊,只有明依的院子里种了棵杏子树。
不过结了果子后吃的牙不见眼,说姑娘真好的也是这小丫头。
气急攻心吐血身亡的痛苦还压在心头久久不散,颅内又被曾经的温馨占据。
情绪如冰火两重天,明依大口大口喘着气,拳头狠狠锤向自己的心口,一下又一下,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头的压抑和绝望。
瑞雪的惊呼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根浮木,那声音刺入明依的耳朵里,将她从无边的黑暗中骤然拯救了上来。
“王妃?!姑娘您这是怎么了?丰年,丰年快去请大夫!”
“不!不要大夫!”
明依抓住瑞雪的手臂,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心头的阴云总算散去了些许。
瑞雪急得险些哭了出来,“好好好,不请不请,您呼吸,呼吸。”
丰年从小习武,耳力极佳,听见明依的话立刻折返回来。
“瑞雪,让王妃靠在你身上。”
瑞雪依言而行。丰年松开握着佩剑的手,攥起拳头,用指骨一下一下按揉明依背上的穴位,如此重复几遍,明依的呼吸总算趋于平缓。
“王妃,您刚才是怎么了,吓死瑞雪了。”瑞雪跪在明依的身边,泪眼汪汪。
“无事,我只是一时喘不上来气而已。”明依缓缓闭上眼睛,忽然想到了什么,骤然撑起身子看向一旁站着的丰年,声音颤抖着似是不敢相信。
“丰年?”
丰年单膝下跪,恭敬道:“属下在。”
丰年不是因为冲撞慕容嘉明,被宗政云霄赶出慎王府,死在西辽的战场上了吗。
明依怔愣着抬手掐了掐丰年的脸。
不是以往梦中忏悔时虚幻冰冷的触感。
而是软的,热的。
是真实的。
在丰年和瑞雪疑惑不解的眼神中,明依收回了手,视线落到了梳妆台的黄历之上。
看清了今夕是何年后,明依愣住了。
今年,是她嫁入慎王府的第三年。
距离太子被废,皇上驾崩,宗政云霄登基,还有五年的时间。
狂喜涌上心头,明依真恨不得推开门仰天大笑。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还有五年,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
幸而上苍垂怜,许她重活一世,了却夙愿遗憾。
此生她明依别无所求,但愿她在乎的人都平平安安,再无灾厄。
宗政云霄,死无葬身之地!
【来了,来了,宗政云霄来了!】
【好心疼宗政云霄啊,他在朝堂上被太子挤兑得几乎没有立足之地了,想起老婆的时候还是开开心心的,他本来可以把火气全撒到明依身上的,毕竟明依从小陪太子读书,替太子赎罪也是应该的。】
【前面的,你说的那种叫家暴男,宗政云霄是顾家的好男人,干不出拿老婆撒气的事儿。】
大写加粗的文字在明依眼前划过,速度慢如蜗牛,唯恐明依漏看一句。
弹幕消失的一瞬间,那道令明依前世今生都倍感刻骨铭心的声音刺入耳中,宗政云霄的面容出现在明依的视野之内。
“依儿,刚下朝便听下人说你昨夜感染了风寒,怎么这么不小心?”
十指收拢攥成拳,精心养长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左手小拇指的指甲在大力之下生生折断。
十指连心,巨大的痛楚终于将明依因宗政云霄的出现而几乎消失的理智重新拉了回来。
若是重生在未出阁时,明依要暗地操作杀死一个不受皇帝重用的皇子虽不是什么易事,但用心筹谋便可做得滴水不漏。
可惜,明依重生的时机不够好,此刻已经是她嫁给宗政云霄的第三年。
因为娶了她这个相府嫡女,宗政云霄获封郡王,赐封号慎。又因为她父亲明多意这三年里的鼎力相助,宗政云霄从一个不起眼的三皇子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慎郡王,夺嫡之争的热门人选。
如今在朝堂上已经积攒了足以和太子宗政云空分庭抗礼的雄厚资本。
这时候要悄无声息的杀死他,很难。
但,此时也未必不是最好的时机。
比起一开始就在烂泥里,看宗政云霄到过云端,享受过荣耀品尝过权利之后再从高出跌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丑态百出的模样,才更能让明依解恨。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候。
明依在乎的人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