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依生辰这一日,安瑞王府的大门前,达官显贵络绎不绝。
相府和忠勇侯府的马车是一块儿到的。
弟弟明烎个性张扬,最爱打扮得出挑亮眼,骑着高头大马上街。
今日也不例外,他第一个跳下马,三两步钻进慎王府里,跳起来对特意出门迎接他们的明依挥手。
“阿姐!生辰快乐!”
再见到弟弟,明依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相府全家下狱,唯有弟弟明烎趁乱出逃,不知去向。
也不知那时,弟弟手里银钱可够,夜里是否有被子盖,饿了是否有肉吃,渴了是否有水喝。
他那样爱漂亮的一个孩子,逃亡路上可有热水洗脸,可有换洗的衣袍。
舅母杨心婉率先下了马车,在下人的搀扶下托着五个月的肚子面无表情地走在前头。舅舅梁青松从始至终都沉默地跟在杨心婉身后,脸色也不大好看。
父亲明多意将二人之间的气氛看在眼里,却没有上前调和的打算,转身对探出身子的梁青竹伸出手,扶她下马车,温柔又仔细。
梁青竹曾为梁青松和杨心婉之间的问题头疼过,但那会儿,梁青竹已经有了明依,她全部精力都花在了教养明依以及打理相府上,鲜有时间去过问弟弟后宅的事。
待到她终于腾出手来想去调和,梁青松和杨心婉之间的嫌隙已然演变成无可挽回的裂缝,二人分房而睡,相看两厌。
成婚十几年,杨心婉才怀了这头一胎。
梁青松和杨心婉在见到专门出门迎接他们的明依时方才露出一抹笑容。
对于四位长辈来说,上次见到明依不过是四天前的事情。
但是对于三十一岁自尽宫门的明依而言,能与家人重逢,是上天的垂怜,是前世直至生命终结也不敢再去奢望的美梦。
“孩子,怎么哭了?”梁青竹温热的掌心抚过明依的脸,帕子轻轻擦过明依的脸颊,带去了脸上的泪珠,“可是近来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
明烎在一旁愤愤道:“没准儿是宗政云霄给姐姐脸色看了。我早看出来他不是个好东西,居然还敢......”
“烎儿。”梁青竹哭笑不得地打断了明烎的话,温声道,“慎王素有贤名,又是你姐姐亲自挑选的夫婿,自然是顶好的人了,莫要再说这些话了。”
听着梁青竹话中的信任,明依心中酸楚。恨不得就在这里说出宗政云霄的真面目。
可明依终究是个理智的人。
她抿出一个笑来,拉住母亲梁青竹的手,道:“娘,女儿没有什么烦心事,只是方才见到爹娘和舅舅舅母,不知怎的,有些想哭。”
梁青松上前一步,爽朗一笑:“看来明依是想咱们了,这样,以后舅舅和你爹娘每日都来陪你说话。”
明依这下是真的笑了:“舅舅还是那么爱开玩笑,若真要为了我一人的情绪劳累长辈们日日来王府看望,那可真就是我不懂事了。”
梁青松的话多少驱散了明依心中的阴霾,他便是这样的一个人。
爽朗、善良、不拘小节。
但......
明依看向舅舅梁青松和舅母杨心婉,在心中叹了口气。
忠勇侯府的灭顶之灾,除却宗政云霄的算计,与舅舅的眼盲心瞎也脱不开干系。
冷待父母之命的结发妻子,转头却与罪臣之女爱得死去活来,非卿不可。
明依没有调和梁青松与杨心婉关系的打算,二人十几年都没能对对方产生感情,孩子也是在外界不断施压之下捏着鼻子怀上的。关系恶劣到这个份上,岂是明依三言两语能够解决的。
重活一世,明依懂得了很多道理。
其中一条,便是永远不要自以为是地去对别人好。
一不小心,反而会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