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1年12月27日。
数日梅雨,遮天而落。
烈风撞开侧窗,塞西莉亚·玛莲娜放下梳子,踱步用手肘抵窗强行掩住。敲门声响得恰巧,从床柜的抽屉里摸索出几枚金币,便应声去开。
门开了关,关了又锁。
烛火摇曳,人影绰绰映入窗,有帘子半拉着,看不真切。
…
送了客,反倒留了个棕色头发的孩童来。
六七岁的身量却偏偏套上件成人的衣服,宽宽敞敞,愈发显得瘦小。
“手里的刀呀刃呀,给我,不许拿。”
孩童警惕地侧过脸,玛莲娜举着煤油灯,身子顺势向前倾,细细去看这孩子。眉眼生得冷艳,灯下观人,模糊了性别,薄唇紧抿,琥珀色的眼睛晦暗不明,不似年龄那般。
“乖,我不害你,至少短时间内不会。”玛莲娜一把握住孩童的手腕,一根一根掰开手指,把那磨尖了的铁扣夺来,随手扔在柜台上。
“用真金换条贱命,值吗?”孩童偏过目光,自嘲地驳问道。
“值,当然值。”玛莲娜将煤油灯置于地上,揽过孩童。外面雨声还正淅沥,一路被用麻袋拖来,身上潮湿,她倒也不嫌弃,就这么往怀里抱,“听好了,你的名字叫芜,荒芜的芜。编号,1023。”
“那你的名字呢?”芜别扭地僵着身子,试图反抗,却被更紧地抱住。
抱了片刻,察觉到芜的不适,随即分开。玛莲娜笑闹着探过身去,刮了刮芜冻红的鼻尖:“不告诉你。”
芜抬眸,怔愣会儿,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哦。”
玛莲娜就这么蹲在地上,双手搭在芜肩上,仰头看着他,笑意在眉眼间晕开。没说完的话被冲散在雨中罢。
你不是可以囚住的金丝雀,亦不是给根骨头或一顿鞭子便能训服的家禽。你是野狼,是仙人掌,留不长久,终会反咬一口,回归荒芜的。
所以啊,等哪天我也失控了,也好有个人及时止损。
…
2173年13月1日。十一时一刻。
破旧的木门被猛得撞开,发出吱呀的呻吟。指针滴滴答答的转动,单调的音色久久回荡,格外渗人。盘中浆糊般的食物被主人毫无兴趣地搅和几下,丢弃于一旁。
‘吱呀’老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厚重的步子在欧式长毯上留下几个湿辘辘的脚印。
一个麻袋被摔在地上。发出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里面装得似乎是某种活物,挣扎扭动。
芜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抱臂注视。
一直立在桌旁的老修女僵硬扭过头,将双手伸入浆洗至发白的口袋中摸索。
“钱在这,可以走了。”
几枚银币碰撞,发出脆响。
半掩的门再次开合,寒风飞雪趁着短暂的间隙肆意嘶吼,修女服裙摆飘扬。
“Deus benedicat tibi. (拉丁文:愿上帝保佑你们。)”
染了风雪的祝福久久回荡。
…
“1758号,1759号,1760号,17……”老修女把麻袋剪开,揪出一个个小孩,动作粗暴,不忍直视。揪到第四个时,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珠转动,把麻袋一抽,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是孩子的尸块。
黏腻的鲜血与残肢断臂摆在一起,意外有种艺术美。
芜挑眉,饶有兴趣地弯了弯唇角,又立刻压下去。
好在并没有太多人注意,而偶尔瞧上一两眼的,大多也漫不经心。
芜随手卸下椅背两角处用于装饰的铁扣,揽过及肩的头发,圈起来,柔软的鬓发有点微微的自然卷贴在两边。芜偏偏脑袋,整理垂在额前的碎发,恰到好处地遮住额角一块亮晶晶的疤。疤痕当初伤的不深,此刻在少年过分艳丽的脸上,反倒像是一处漂亮的饰品。
看来这次的猎人并不守本分,送来的只是几个劣质品,外加凑数用的尸块。芜含笑摇摇头。单手撑住下巴打了个哈欠。别过眼不再关注。毕竟皆下来发生的一切芜已经相当熟悉,即使闭上眼捂住耳也能猜上个七八成。
老妇人举起颤微微的手指,一遍遍来回在这次新来的孩子中数过,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
“少了一个孩子!——”
这句话就像一个警报,所有人停止动作,机械化地望向缩成一团的孩子。
芜咧嘴低笑,丝毫不如先前那般遮掩。视线在周围的孩子们身上来回扫荡,舌尖扺过虎牙,笑意染上眉梢。
撕去往日虚伪的皮囊,为活下去的资源而自相残杀,这不比平日里死亡时落泪祷告要真实有趣得多?
铁叉被只骨节分明的手玩弄,转得飞快。其主朝老妇女的方向举举,笑着歪了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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