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苗跳跃,孩子们围做一圈,在火光的映衬下,难得显得温馨。
头发已经烘得半干,一件松松垮垮的外套搭在肩上。两条腿盘起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去戳地毯上的一个洞。
孩子们的谈话声细碎而小,聒噪得很。芜忽然起身,有几道目光因这动作在他身上做了几分停留,又很快别了过去。平时顽劣得不加遮掩的好处瞬间体现出来了。
芜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也不抬头,看上去的确是在很专心地走路。
“1023,藏着的东西,给我。”
原本在壁炉边低声交流的孩子们这会儿尽数噤了声,抬眼望过来。芜身形一顿,长长地从胸口吐出口气。转过身,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您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懂。”
“1023,藏着的东西,给我。”老修女别过了目光。语调机械化地重复上一句,宛若复制粘贴。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把芜连想到那座白色墓碑。但似乎又不是因为这个人,或许是对方身上的什么东西。究竟是什么呢……老修女的眼神罕见得迷茫。
冰冷的镜片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贴着芜的腿侧,会因他的迈步而磨擦,此刻他只要屈屈手指就能触碰到。芜反倒是弯下腰,将系于脚裸处的黑色布条扯下来,举到半空中,又轻飘飘地松了手,如小蛇般的布条映在少年干净澄澈的琥珀色眼睛里:
“您想要的是这个吗?”芜扬着微笑歪歪脑袋,语气里不可谓不嚣张,“那给你吧,反正我也不想要了。”
老修女浅蓝色的眼睛扫过芜,又移至飘落在地上的黑色布条,陷入了沉思。
芜仍旧吊儿郎当地倚在那儿,游仞有余地等着老修女的下一步动作。
老修女忽然直挺挺地起身,僵硬地抬起腿,像劣质木偶上的关节运动产生的磨擦音般。不知为何,她想再去后院看一看那块碑。
芜笑嘻嘻地伸手挥挥,早有预料似的:“那您慢走,不送喽。”
…
尽管已经甩掉了老修女,芜仍旧不敢掉以轻心。
他不着痕迹地放快了速度。
从芜起身开始,一直有一道目光粘在自己身上。如影随形,跟块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芜烦躁地舔了舔嘴唇,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条分刹口,心下一动,忍不住弯了眉眼。
他恰到好处地转身,向左边走廊一拐,三步并做两步,隐于黑暗中。
“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呢……”走廊对面闪出一道身影,迷茫地四处张望,一边小声嘀咕一边用手砸自己的脑袋,看上去浑身冒着傻气,“人呢,我怎么连人都能弄丢呢……”
阮忽然禁了声,他低下头,满脸惊恐地望着脖颈上的手臂,过度的恐惧使他一时忘记了尖叫出声。
芜柔软的手臂像条危险的毒蛇,就这样环于阮的脖颈,而此刻这只毒蛇还在优雅地吐着信子,毫不遮掩地表达对自己的好奇。
芜上下打量阮,这个小少年他见过,应该是洗礼时队伍的第一个人。必竟那头红发搁哪儿都够显眼的了。
阮用力吞了吞口水。
按照现在的情况,他的大脑或许应该思考如何逃脱才是上上策,但只可惜他的大脑却根本不听使唤,没有眼力劲儿地思考起一件毫无用处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在跟踪你的?”阮脱口而出。
芜眯了眯眼。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阮懊恼地想把头往墙上撞。他睁大眼,眼泪汪汪,用很小的音量狡辩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跟踪您的……我,我也不该不用敬称……我下次不敢了……”
芜感到额角在一抽一抽地跳。
“喂,别哭了,我不杀你了行吧。”芜放下手臂,退后两步,颇为嫌弃地蹭掉阮的泪水。见状,阮哭得更狠了。
芜:“……”
…
芜默默退到一旁,抱臂看着他哭。
揉了揉眉心,看这孩子哭得差不多了,芜才抬手拍了拍阮的头。
阮浑身一颤,差点儿又落下泪来。
于是芜干脆地别过脸退后,一脸木然。
自己是长的就很吓人吗?!
通古大家新年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