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眠猛地一怔,眼前那道模糊的黑衣人影、冰冷的拖拽感、还有噩梦中那扇泛着微光的门,全都在一瞬间化成虚影。
他依旧靠在窗边,身处熟悉的教室。
楼道里早已没了课间的喧闹,空气绷得密不透风,混杂着慌乱的低语与急促的脚步声。方才那声沉闷的坠响,是有人从高楼跃下,生死未卜,压抑的气息沉在胸腔里,让人喘不过气。
本该冲向食堂的苏鹄,在那声沉闷坠响炸开的刹那,脚步骤然刹住。他没有看楼下,第一反应便是折身,朝着苏无眠狂奔而来。
“你…没事吧?”苏鹄几步冲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郁。
苏无眠猛然回神,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明,楼下飘来的气若游丝的低语混着风声钻进耳朵,让他瞳孔一缩,没来得及应答苏鹄,便疯了一样往教学楼门口跑,抓过路过老师手里的手机,指尖发抖地按下120,直到苏鹄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他才冷静下来。
——
天色渐暗,放学铃声漫过校园。
苏无眠和苏鹄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同往常一样,却又格外不同。
一路很长,两人谁都没有过多言语,踩着夕阳的影子默默前行。
到家时,天色已经沉了大半。
苏无眠推门进屋,放下书包,没开灯,便径直倒在床上。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楼道里的声响渐渐淡去。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耳边反复掠过那声微弱的呼救,却什么也没再想,什么也没再做。
随着倦意裹着混乱的情绪涌上来,他缓缓闭上眼,沉入一片安静的黑暗里。
闭眼的下一瞬,坠落感悍然袭来。
没有缓冲,没有过渡,上一秒还在卧室,下一秒便被扔进无尽深渊。
【精神力阈值跌破临界,被“太虚”放逐,坠入“祸乱”深渊。】
腥甜腐臭的气息呛进鼻腔,苏无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呛出一口冷雾。
“迷茫的人啊,想要逃离这该死的深渊,就先踏过这重重迷宫吧。”身前的系统屏幕上赫然立着这句提示。
入目的是四堵惨白的墙,墙面爬着细密的裂纹,摸上去像干燥的蛇皮,墙根处隐隐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抓挠过,边缘凝着早已发黑的旧血。房间里只有一扇嵌在对面墙上的铁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枚生锈的铜铃,风穿过缝隙时会发出指甲刮玻璃似的轻响。他摸了摸口袋,除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什么都没有。
纸条上用炭笔写着一行字:“别回头,墙在呼吸,黑夜在吃人。”
他推开门,门外是另一间一模一样的房间。只不过…
“小心!”清厉的喝声炸响,一道白影掠至身前。
原本空无一物的墙面拱起十几张扭曲的鬼脸,嘴裂到耳根,尖牙上还挂着烂肉和黑血,眼球凸爆,在墙壁间肆意蠕动着。
苏无眠心头骤然一紧,脚下一旋,重心顺着侧身的力道往下沉,堪堪避开墙面里伸出来的鬼脸脖颈,獠牙擦着耳畔掠过时,带起一阵腥冷的风。
同一瞬,少女手中的玉白骨剑挽出一道冷亮弧光,精准劈在鬼脸伸出来的脖颈上。“嗤——”黑烟炸开,鬼脸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被斩断的头颅歪歪斜斜地缩回墙面,只留下黏腻的黑液顺着墙面缓缓滴落。
他抬眼看向胸前清秀的小姑娘,喉间微动,只低声道了两个字:“……多谢。”
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久未与人并肩的生涩,以及一丝被人从险地拉回的、微不可察的安定。
更多鬼脸正顺着细密的裂纹疯狂蠕动,有的从天花板垂落,有的顺着墙根攀爬,整张墙都像活过来一般起伏、鼓胀。
她剑势不停,身形在逼近的鬼脸间腾挪,每一次挥斩都精准劈向那些从墙里探伸的头颅与脖颈,黑烟接连炸开,硬生生将所有扑来的诡影拦在外侧,分毫不让。
苏无眠只能在间隙里不断侧移躲闪,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耳中只听得门把手上的铜铃急促杂乱、毫无章法地乱响,铃声越刺耳,墙面的鬼脸便越疯狂,墙体也随之剧烈起伏蠕动,像是活物在喘息。他心中隐隐觉得铃声与这一切异动相连,却来不及细想,只能牢牢记住这份异样,全凭身前小姑娘的剑势护住周身。
时间在厮杀与嘶吼中被拉得漫长,小姑娘额角已沁出薄汗,剑势却依旧凌厉,不曾有半分退缩。
就在鬼脸几乎要冲破剑光屏障的刹那,那阵刺耳的乱响忽然一滞,紧接着,铜铃竟自行响起三声平稳、清晰、错落有致的轻响。
三响落定。
身后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机括声,缓缓向内敞开,露出通道深处微弱的光。
鬼脸攻势骤然一缓,探出的脖颈僵在半空。
“门开了,快走!”苏无眠朝持剑小姑娘高喝一声。
小姑娘来不及收剑,气息微促,便赶忙向门的方向奔去。
就在两人双脚刚踏出门外的一瞬间,身后的鬼脸已重新开始嘶吼着探身,墙体再次开始剧烈起伏。
与此同时,深渊的第一个黑夜,正顺着通道的缝隙,无声无息地蔓延而来…
他们的气味早已被锁定。
黑暗深处,一头沉睡的巨兽,正缓缓挣开束缚,发出低沉的、震得地面微微发麻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