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重新望向伏在他膝上的龙女。

她依旧睡得安然，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那几片落在她发髻上的绯红花瓣，不知何时飘落了一片，正颤颤巍巍地悬在她的眉梢之上，摇摇欲坠。

太清微微垂落目光。

然后，他俯下身。

那张白玉般无瑕的手，从她的发间轻轻抬起，指尖落在她的眼角。

那里，不知何时沾了一点嫣红，落在她白皙的眼角，如同一笔不经意间落下的胭脂，平白添了几分旖旎的颜色。

太清的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那一点嫣红。

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花瓣的春风。

敖瑜自有所感。

那触感太过熟悉，带着她早已习惯的温度与气息。

她隐约察觉到有人在她脸上轻轻触碰，却因着那几分刻入骨髓的熟悉，放下了全部的戒心，不愿醒来。

她只是于梦中微微蹙起眉眼。

那眉心一点殷红花钿，随着她蹙眉的动作轻轻一颤，仿佛也被惊扰了这场好梦。

然后，她翻转了一下身子，试图避开他的碰触，将自己的脸往他膝上更深处埋了埋，像一只贪睡的小兽。

太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低低地叹了一声。

那叹息极轻，极淡，却带着无尽的纵容与宠溺。

然后，他下意识地和缓了那双惯常清泠的眼眸，让它们褪去所有的淡漠与疏离，染上三分温柔、四分耐心，还有三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情意。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

声音很轻，很柔，如同春风拂过湖面：

“瑜儿，不要再睡了。”

敖瑜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她在梦里挣扎了一下，试图继续沉入那片温暖安然的黑暗之中。

可是那声音太过熟悉，那语气里带着的温度太过熨帖，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回应。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从他膝上抬起来一点，眼睛却还闭着，声音含糊得像一团化不开的蜜糖：

“怎么了……？”

太清望着她那副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小模样，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带你去人间玩。”他说，声音依旧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蛊惑，“好不好？”

敖瑜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那双眼眸原本还带着几分睡意的朦胧，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颗星星突然被点亮，光芒四射。

“去。”

她一个字，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太清望着她，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敖瑜终于起身。

墨发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倾泻而下，如一道黑色的瀑布，从肩头一路垂落，直至脚踝。

那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乌黑浓密，顺滑如缎，将她整个人衬得愈发清丽出尘。

太清伸出手，牵住她。

他牵着她的手，穿过落英缤纷的桃花林，穿过万顷碧波的青莲湖，回到了她的房间。

他将她按在妆台前。

敖瑜乖乖坐着，望着铜镜里映出的自己，发丝有些凌乱，眼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嫣红，睡意尚未完全褪去，整个人带着几分慵懒的、刚睡醒的娇憨。

太清站在她身后。

他伸出手，取过妆台上的玉梳，开始为她梳理那三千青丝。

敖瑜透过铜镜，看着他的动作。

那双修长如玉的手，此刻正握着玉梳，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将她的长发梳顺。

那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墨发在他手中渐渐变得柔顺，变得服帖，变得听话。

他又取过那顶早就准备好的银丝莲花冠，轻轻扣在她发顶。

那莲花冠以极细的银丝编成，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坠着一串串细碎的玉石流苏，颗颗晶莹剔透，随着她微微晃动的脑袋轻轻摇曳，发出极轻微的、如碎玉摇云般的泠泠声响。

梳好发髻，太清又伸出手，轻轻将她一缕垂落的发丝揽到耳后。那动作极轻极柔，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微微的痒。

敖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太清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起。

然后，他取过一件早就备好的衣裙。

那衣裙如雨后初晴的天空，清透澄澈，纤尘不染。衣料不知是什么材质所织，轻薄如烟，却又垂坠如瀑，触手生温，光华内敛。

裙摆上绣着极细的银色流云纹，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仿佛真的有云气在她足下缭绕。

敖瑜换上那身衣裙，站在妆台前。

太清退后一步，望着她。

那蓝色衣裙将她整个人衬得愈发眉目清泠，仿佛九天下凡的谪仙，不染半分尘俗之气。

她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微微侧过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是那极淡的一瞥，却带着几分惊心动魄的意味。

仿佛山巅的雪莲骤然绽放，仿佛月下的昙花倏忽盛开。那一眼太过清冷，又太过惊艳，让人不敢直视，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太清望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敖瑜有些不安，眨了眨眼睛，小声问：

“太上？不好看吗？”

太清回过神来。

“好看。”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深深的笑意。

“特别好看。”

敖瑜弯了弯眼睛，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得到夸奖的小猫。

她跑过去，拉住他的手，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们走吧！去人间！”

太清低下头，望着她。

望着那双盛满了期待与欢喜的眼睛，望着那张因笑意而愈发明艳动人的脸，望着她发间那顶银丝莲花冠、那串在日光下轻轻摇曳的玉石流苏。

他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好。”

他说。

“我们走。”

作者今天加更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