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待在我身边,是不是……很辛苦?”
孟念的瞳孔轻轻颤了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沿着脸颊滑落。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滴眼泪像一颗石子,投进孟宴臣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深夜里温着的醒酒汤,那些永远合他口味的饭菜,那些在他烦躁时递过来的安静陪伴,那些藏在“懂事”背后的小心翼翼……原来都不是没有缘由的。
他一直以为,孟念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就像孟家老宅里的家具,永远在那里,不会移动,不会离开。却忘了,再温顺的人,也会累;再能忍的人,心里也会有委屈。
他松开她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触碰到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这次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愧疚,“我以前……忽略了很多事。”
孟念用手背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宴臣哥别这么说,我……我没有觉得辛苦。”
“是吗?”孟宴臣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可你在哭。”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像是积压了十几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没有……”她哽咽着辩解,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他忽然伸出手,笨拙地将她揽进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太过突然,孟念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他的怀抱很宽,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酒气散尽后的清冽气息,意外地让人安心。
那些强撑着的坚强,那些死死咬住的隐忍,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孟宴臣就这样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生涩却温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颤抖,感受到她压抑多年的哭声里藏着的委屈和……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他想起年少时,她刚到孟家,总是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他那时不耐烦,觉得她黏人,常常故意加快脚步甩开她。可第二天,她还是会抱着那只旧布包,安静地等在他上学的路口。
他想起她第一次学着做饭,为了给他做一碗爱吃的阳春面,被烫红了手指,却还是端着面,红着脸说“宴臣哥你尝尝”。
他想起许沁每次和他闹别扭,都是孟念悄悄告诉他“许沁姐其实是想你哄哄她”,然后再去劝许沁“宴臣哥他只是嘴笨”。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追逐别人的影子,看着他撞得头破血流,然后默默地为他收拾残局,为他抚平伤口。
而他,竟从未回头看她一眼。
孟念哭了很久,直到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她意识到自己还在他怀里,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忙想挣开。
孟宴臣先一步松了手,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喉结轻滚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抱歉,我……刚刚失态了。”
他别开脸,不再看她泛红的眼眶,声音低沉了几分:
“许沁的事,我会慢慢放下。只是我需要时间。”
他没有说喜欢,没有说心意,更没有表白。
只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告诉她,也告诉自己——他要放下过去了。
孟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知道。”
孟宴臣这才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眼角,心底那处柔软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伸手,动作迟疑而谨慎,最终只是轻轻拂去她脸颊最后一点泪痕,指尖一触即收。
“以后……”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别再什么都自己扛着。”
“有我在。”
短短三个字,不轻佻,不越界,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尖发烫。
窗外晨光渐亮,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有些东西,已经在无声中,悄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