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预约就诊

第二天下午，市医院心理科。

上一位病人刚离开，诊室门还没关严，助理便拿着平板走了进来，语气平静：“孟医生，刚加了一个临时号，对方说是情绪问题，想请你看一下。”

孟念正在整理病历，笔尖微微一顿。

“姓名？”

“只登记了一个姓——孟。”

孟念指尖轻轻蜷了一下，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知道了，请他进来吧。”

不多时，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孟宴臣推门进来，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没有张扬的气场，也没有半点来探班的样子，整个人沉静得像一个真正前来就诊的患者。他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走廊的脚步声与说话声。

孟念抬眸看他一眼，迅速移开视线，指尖捏着笔，维持着医生该有的冷静与分寸。

“孟先生，请坐。”

他在她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腰背挺直，姿态规矩，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也只是平静地注视，没有多余的情绪外泄。

孟念翻开空白的问诊记录，垂着眼，公式化开口：“哪里不舒服？”

“睡眠不好。”孟宴臣的声音低沉，不高不低，刚好落在她耳中，“容易醒，醒了就很难再入睡。”

“持续多久了？”

“一段时间。”

“是工作压力大，还是有其他烦心事？”她问得专业，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私情。

孟宴臣沉默了一瞬，淡淡道：“私人问题。”

这四个字落下，孟念笔尖微顿。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是藏在兄妹身份下的喜欢，是不能对外言说的关系，是家里面前必须收敛的心思，是每一次靠近都要小心翼翼的顾虑。

这些东西压在心头，日夜纠缠，自然睡不安稳。

她抬眼，与他对视一瞬。

没有暧昧，没有撒娇，没有腻歪，只有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薄薄一层，却将两人牢牢圈在这间小小的诊室里。

孟念依着流程，问他作息、饮食、日常状态，偶尔低头记录。孟宴臣有问必答，态度礼貌克制，看上去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医患沟通。

外人闯进来，绝不会看出半点异样。

“平时尽量少熬夜，睡前不要想太多事情。”她合上本子，语气客观，“可以适当运动，放松情绪，如果没有好转，记得按时复诊。”

一套医嘱说完，像是这场见面该落幕了。

孟宴臣站起身，微微颔首，礼数周全：“麻烦孟医生。”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指碰到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拧开。

停顿两秒，他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刚才那句话，不是装的。”

孟念一怔。

“我确实，心里装着事，放不下。”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事，可眼神已经说得清清楚楚。

空气静了一瞬。

孟念指尖微微收紧，垂在身侧，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孟宴臣看着她紧绷却温顺的侧脸，没再多说，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诊室重新恢复安静。

窗外的光照在桌面上，落在她写着“孟先生”三个字的问诊记录上。

孟念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宋焰牙疼，可以理所当然去找许沁。

而她喜欢的人，只能以患者的身份，安安静静地坐在她对面，用问诊的名义，见她一面。

不能牵手，不能撒娇，不能明目张胆地关心。

只能藏在白大褂下，藏在病历本里，藏在“医生”与“患者”这层最安全的身份里。

隐秘，克制，不能张扬。

可偏偏，就是这样不能见光的小心思，才最磨人，也最动人。

她轻轻抚过那张问诊记录，指尖在那个“孟”字上停顿了片刻。

下次复诊。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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